华雄最后的记忆是一束刺眼的白光,还有杨锶译撕心裂肺的喊声。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准确地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了意识。
意识这东西很奇怪,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身体,没有触觉,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华雄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手"可以动,整个存在就是一坨迷迷糊糊的念头。
"我这是……死了?"
他努力回想,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凑起来——雨夜、跑车、刺耳的刹车声、杨锶译哭到变形的脸。然后就是撞击的剧痛,痛到灵魂深处的那种,接着就黑了。
"所以真死了。"
华雄平心而论,觉得这事儿有点亏。他堂堂清北大学大四学生,成绩优异,长相不说多帅但也够看,有个校花女友,妹妹虽然烦人但很可爱,父母身体健康工作稳定。人生不说圆满,至少也是个及格线以上的普通幸福剧本。
然后就被一辆跑车撞没了。
"陈远那孙子。"
华雄想起来恨得牙痒痒,但现在他连牙都没有,只能干恨。那辆跑车冲过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驾驶座上坐的就是陈远那张欠揍的脸。一个权二代追不到女朋友就开车撞情敌,这操作放在法制节目里都得被批判三集。
"苍天有眼啊,让我死了也得记住仇人是谁。"华雄感慨,"但你能不能顺便让我投个胎?这黑漆漆的,没意思。"
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华雄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他开始无聊了。无聊这种情绪对一个只有意识没有身体的存在来说简直是酷刑,他开始在脑子里数羊,数到一万多只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
那感觉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后脖领子,整个意识往某个方向猛地一拽。
"哎哎哎——等会儿——"
话没说完,眼前骤然一亮。
华雄睁开了眼。
准确地说,是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里有了"眼睛"这个器官,然后眼皮一抬,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挂着一轮比他印象中大好几倍的紫色月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硫磺混着青草又加了一勺铁锈,闻着挺上头。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地面,硌得后背生疼。
"活的?"华雄试着坐起来,成功了。"有手有脚?"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嫩的,一看就不是他原来那双打了四年篮球练出来的粗手。这手比他原来小了一圈,皮肤细腻得像是从来没干过活,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华雄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摸向自己的脸——年轻,非常年轻,估计最多十五六岁。五官捏得还不错,比他上辈子那张脸秀气了几分,但眉眼的底子还能看出"华雄"的影子。
"穿……穿越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远处有连绵的暗红色山脉,近处是碎石和稀疏的枯草。视线尽头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城墙高耸入云,塔楼尖顶反射着紫色月光,气势磅礴得不像人类的手笔。
"城池……异世界……修仙?"
华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靠,真让我赶上了?"
他穿越前就是个网文爱好者,什么废柴逆袭、天才陨落、扮猪吃老虎,套路门儿清。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身参与这种情节。
"别人穿越好歹带个系统啊金手指啊,"华雄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这具身体的衣服——一件粗布短褂、一条半旧的裤子——之外啥都没有。"我这开局也太寒酸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底子还行,至少走路不腿软。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
"……好,首先确定第一个目标:活下去。"
华雄朝着那座城池的方向走去。戈壁滩上的夜风很冷,那件粗布短褂不太扛冻,他缩着脖子走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累。
换了以前那个身体,走这么远的砂石路早就喘上了。现在这具身体虽然看起来单薄,但耐力出奇的好,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随便一迈就是一大截。
华雄心里一动,试着加快脚步,结果整个人差点原地起飞。
"卧槽——"
他重心不稳摔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发现自己刚才那一步至少窜出去七八米远。
"这身体有古怪。"华雄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珠子转了两圈。"难不成这异界的人天生体质就比蓝星人强?还是说我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个练家子?"
他决定先不深究,赶到城池再说。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这是他根据月亮的位置瞎估的——终于到了城门口。城门足有十几丈高,门板是某种暗沉的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巨兽的图腾。城门两侧站着两排披甲士兵,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挂着制式长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进出的人流还挺多。
有骑马的,有赶着某种像是骆驼但长了两对犄角的牲口的,还有步行推着小车的。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粗布短打,有绸缎长袍,还有人裹着兽皮,简直像个大型古装群演现场。
华雄混在人群里往城里走,门口的士兵扫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半大少年没啥威胁,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进城的那一刻,华雄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烧钱的特效大片。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店铺的门脸琳琅满目——"王氏丹药铺""张记法器行""赵家灵兽阁"——招牌上写的全是繁体汉字。
"汉字。"华雄松了口气,至少语言和文字能通,不至于抓瞎。
他正琢磨着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落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纷纷向两侧让开,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手从街道中央飞驰而过,每个人的坐骑都是通体雪白、四蹄带火的异兽,威风凛凛。
骑手们的穿着也格外醒目,统一的白底金边劲装,胸前绣着一个"风"字徽章。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华雄站在人群里,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风家这次又派人出来了?"
"听说是去西荒那边追捕什么逃犯,风家的大公子亲自带队,阵仗不小。"
"啧啧,风家可是我们青云城的第一家族,家主金丹期的大修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丹期。大修士。青云城。风家。
华雄把这些关键词默默记在心里,感觉世界观正在被快速重建。看来这真是个修仙世界,有修士、有家族、有境界划分——金丹期听起来应该是个比较高的级别。
"哥们儿,"华雄凑到旁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小贩旁边,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是外地来的,想问个事。"
小贩是个圆脸胖子,正在摆弄摊子上的几块晶石,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吧。"
"这青云城里,有什么地方能……赚点钱?我好先吃顿饭。"
小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概是看他年纪小又穿着寒酸,语气软了几分:"你这样的小子,又没有修为在身,想去大店铺做工人家都不要。不过城西有个'百事堂',专门给散修和普通人介绍活计,你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百事堂,记住了。多谢老哥!"
华雄道了谢,顺着小贩指的方向往城西走。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摸了摸这具身体的肚子,叹了口气。
"上辈子好歹是个大学生,这辈子开局就要打工糊口。"他边走边嘀咕,"不过没关系,起点越低,反转越爽嘛。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废柴开局、奇遇不断、打脸升级、最后证道成帝……"
正嘀咕着,忽然脚下一绊,踩到了什么东西。
华雄低头一看,是个黑乎乎的圆球,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像块普通的石头。但就在他踩上去的一瞬间,那圆球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从他脚底顺着经脉往上窜,转了个圈又缩回去了。
华雄愣住了。
他弯腰把那块"石头"捡起来,入手微温,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在表面流动。他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黑乎乎的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华雄可以肯定不是错觉。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决定等安定下来再研究。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遇?"华雄边走边想,"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圆球,内藏玄机,主角随手一捡就开启逆天之路……"
走着走着,百事堂到了。
说是"堂",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铺面,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摆着几张桌椅,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站,墙上贴着各种布告。一个山羊胡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一把算盘,眼皮都没抬。
"新来的?"老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想找活干?"
"对,"华雄凑到柜台前,"您这儿都有什么活?"
老头总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大概是没发现任何修为波动,表情淡淡的:"城北李家的药圃缺个除草工,日结二十铜板。城南铁匠铺要个拉风箱的,日结二十五铜板。还有城郊赵庄有人家找短工收灵谷,日结三十铜板管一顿饭。"
二十铜板二十五铜板三十铜板——华雄对这里的货币体系还没概念,但听着都不算多。他正要挑那个管饭的,老头忽然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个活,报酬高,但危险。"
"什么活?"
"风家悬赏的,去西荒外围采集'霜骨草',一株五十铜板。不限量,能采多少收多少。但西荒外围常有低阶妖兽出没,普通人去了就是送死。"
霜骨草,西荒,妖兽。
华雄心头一动。
西荒——刚才那队骑手不就从西荒那边回来的?而且"风家"作为青云城第一家族,悬赏采集草药,说明这活儿确实有需求也有风险。
但华雄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东西。
他怀里那颗黑色圆球,给他那一下温热的感觉,说明他这具身体起码不排斥能量流动。万一他真有点修炼天赋呢?万一那个西荒外围有什么奇遇呢?小说里主角不都是接了个看似普通的任务然后撞大运的?
"我去。"华雄说。
老头这次真抬起头来了,上下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小子,你连炼气期都不是,去了就是送菜。"
"富贵险中求嘛,"华雄笑了笑,"而且我也不傻,不会往深了跑,就在外围转转。"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木牌,递给他:"拿着这个去城门口风家的据点报到,他们会给你地图和安全须知。死了别怪我。"
华雄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风"字,跟刚才那些骑手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谢谢您嘞。"
他揣好木牌往外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先去风家据点领任务,然后出城去西荒外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研究一下怀里那块黑石头。
刚走出百事堂的门,一个身影从旁边蹿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连连道歉,华雄定睛一看,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圆脸大眼,一身灰扑扑的短褂,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没事吧?"少年打量他,"我赶着去百事堂接活儿,没看路……咦?你也要接风家的霜骨草任务?"
华雄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木牌:"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这牌子。"少年咧嘴一笑,"我也接了。咱俩年纪差不多,搭个伴儿呗?西荒外围虽然不深,但一个人去总归不太安全。"
华雄想了想,有个同伴确实比单打独斗强,至少有个照应。
"行啊,我叫华雄,你呢?"
"我叫孙小满。"少年笑得更灿烂了,"走吧,我带你去风家据点,我路熟。"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青云城的街道上,头顶是紫色月光洒下的清辉,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吆喝声和灵兽的低吼。华雄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自来熟的孙小满,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死了。
但又没死。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他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而且这个生命里,有修炼、有妖兽、有奇遇,有所有他只在小说里读到过的东西。
"好,"华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这一世,怎么着也得活出点样子来。"
"你嘀咕啥呢?"孙小满回头看他。
"没啥,"华雄加快脚步跟上他,"在想明天去西荒带什么干粮。"
"我带了烙饼,分你一半!"
"那敢情好。"
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暗红色的天空中,那轮紫色月亮悄然移动了一丝角度,像是有人在云端之上,拨动了苍穹的齿轮。
而华雄不知道的是,他怀里那块黑色的圆球,此刻正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沉睡中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