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据点在城门东侧，是个占地不小的院落，门口两尊石雕异兽龇牙咧嘴，看着就不好惹。
华雄和孙小满走进去的时候，院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排队了。大多是成年人，看着孔武有力，有几个腰间还别着刀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气质。
相比之下，华雄和孙小满这两根豆芽菜格外扎眼。
"你们俩？"负责登记的管事是个瘦高个，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来领霜骨草任务的？"
"对。"华雄把木牌递上去。
管事接过木牌，又看了看他的小身板，欲言又止。大概是风家的规矩写着"来者不拒"，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桌案上抽出两张地图递过来。
"西荒外围的路线标注好了。霜骨草长在阴坡的石缝里，白色，带霜纹，很好认。记着——"管事加重了语气，"最远走到'断魂沟'就要回头，沟那边就是妖兽活跃区了，炼气期以下进去就是送死。你们两个连修为都没有，断魂沟就是底线，懂？"
"懂懂懂。"华雄点头如捣蒜。
孙小满在他背后小声嘀咕："断魂沟……这名字听着就不想跨过去。"
领了地图和一份简略的"安全须知"，两人从风家据点出来。华雄把地图展开粗略扫了一眼——西荒在青云城西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外围区域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标注了十几个"霜骨草密集区"，其中最近的离城门口只有十里左右。
"明天一早出发，"华雄折好地图，"今晚得找个住的地方。"
孙小满拍了拍他的包袱："我有个地方，城隍庙后面有间空屋子，以前是个猎户住的，后来搬走了。虽然破了点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要不要一起挤一晚？"
"太行了。"
两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城西一座半废弃的城隍庙后面。那间屋子确实破——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门板合不拢，墙角还长了一蓬野草。但好歹里面有张还算完整的木板床，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能躺人。
孙小满把包袱往干草堆上一扔，熟门熟路地从角落里摸出个火石，点了盏油灯。
"你以前住这儿？"华雄问。
"住过一阵。"孙小满盘腿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张干巴巴的烙饼掰了一半递过来，"后来去码头扛了段时间麻袋，攒了几个铜板就没那么窘迫了。不过住这儿不花钱，挺好的。"
华雄接过那半块烙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但饿了半天，什么都香。
两人吃了饼，就着油灯昏黄的光，华雄试探着问了一句："小满，你知不知道……修炼这回事？"
孙小满一愣："你连修炼都不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外来的，很远的地方。"华雄含糊带过。
"难怪。"孙小满来了精神，盘腿坐正了，像个刚从学堂下了课的小夫子，"修炼这玩意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咱们这世界的修士分九大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再往上据说还有仙人境界，但那都是传说中的了，几百年才出一个。"
华雄默默记下。
"炼气期是最基础的，说白了就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在经脉里转一圈，炼化成自己的灵力。有灵力了才能施展法术、催动法器。普通人要是没有修炼功法，一辈子都摸不到炼气的门。"
"功法？"
"对，功法分品级，黄、玄、地、天四阶，每阶分上中下三品。黄阶下品是最普通的，烂大街那种；天阶上品……那就宝贝得能引发宗门大战了。你想想，好功法修炼速度快、灵力精纯、还能附带特殊神通，谁不想要？"
华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那像我这样一点修为都没有的，能自己瞎练吗？"
孙小满噗嗤笑了："你找个黄阶下品的烂大街功法照着练，运气好三五年能摸到炼气门槛，运气不好练岔了直接经脉炸裂，人都废了。修炼不是闹着玩的，最好有师父带。"
"没有师父怎么办？"
"那就去宗门呗。"孙小满耸肩，"青云城外面有三大宗门——'清虚剑宗'、'灵药谷'和'天机阁'。每年都有收徒大典，测试灵根资质，有灵根的就能入门当外门弟子。外门弟子虽然地位低，但好歹有功法有师父有资源，比咱们这种散修强多了。"
灵根资质。
华雄想起刚才那黑色圆球给他的一下温热——那算不算有灵根的表现？
"不过宗门收徒挺挑的，"孙小满补充，"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单灵根最好，双灵根还行，三灵根勉强要，四灵根五灵根基本就没戏了。杂灵根更惨，吸收灵气的效率低得可怜，修炼一辈子可能都比不上单灵根的人练三年。"
"你测过吗？"
孙小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挠了挠头："测过……三灵根，金水土，勉强够上外门弟子的线。但宗门收徒还有年龄限制，十四岁以后就不要了。我今年十五，过了。"
华雄沉默了。孙小满说得轻松，但他能感觉到这少年心里的遗憾。
"你呢？"孙小满反过来问他。
"我？"华雄摊手，"刚来，啥都不知道。"
"那改天我带你去城里的'测灵阁'，花十个铜板就能测一次。你要是有灵根，说不定赶上明年的收徒大典呢。还有一年时间，来得及。"
华雄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事——怀里那块黑石头。
他始终觉得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入夜后，孙小满打起了小呼噜，睡得香喷喷。华雄靠在墙角，摸出那块黑色圆球，凑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还是黑乎乎的，坑坑洼洼，像块烤焦了的土豆。但华雄这次有心去感受，把圆球贴在掌心，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去"感觉"。
果然——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圆球里渗透出来，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在体内缓缓游走了一圈。那感觉像是温水淌过冻僵的四肢，暖融融的，很舒服。
热流在他体内绕了一圈之后又缩回圆球里去了，像是个好奇的小动物出来探了探头又缩回去。
华雄睁开眼，把圆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没反应。"他自言自语，"但肯定有东西在里面。"
以他贫瘠的修炼知识，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对他有用。他想了想，把圆球贴身收好，决定等从西荒回来再想办法研究。
油灯噗地灭了。
破屋外传来夜风穿过瓦缝的呜呜声，远处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偶尔夹杂着几句醉汉的吆喝。华雄躺在干草堆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各种念头乱窜。
穿越了。异世界。有修炼有妖兽有宗门有大家族。
他身边有个刚认识的小伙伴孙小满，怀里揣着一块来历不明的黑石头，明天要出城去采什么霜骨草。
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但肚子的饥饿、掌心的余温、孙小满的呼噜声，都很真实。
"华雄啊华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条命是白捡的。上一世被人撞死了，这一世怎么着也得活出个名堂来。"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蓝星，看见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妹妹华珠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杨锶译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冲他笑。
"华雄，吃苹果。"
他伸手去接，果盘碎了。
华雄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天亮了，紫色的月亮换成了橘红色的太阳，透过破屋顶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孙小满正在门口伸懒腰，见他醒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走吧，趁早上凉快，赶路去西荒！"
华雄揉了揉脸，把那个梦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走。"
两个少年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官道上行人渐少，两旁的田野逐渐被荒芜的灌木丛取代，空气中的灵气波动也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华雄能隐约察觉到，虽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胸口那块黑石头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孙小满边走边回头看他，"灵气浓度在上升。"
"模模糊糊的。"
"正常，没有修为的人是很难感知灵气的。"孙小满像个过来人一样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等你以后修炼了就懂了。"
华雄笑了笑，没说话。
西荒的轮廓在前方浮现在地平线上。连绵的丘陵覆盖着暗绿色的植被，沟壑纵横，山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知道是植物的气息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孙小满停下脚步，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前面那片山坡就是霜骨草的密集区之一。咱俩分开找，一个时辰后在这儿汇合，别走太远。"
"行，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别逞能往深了跑！"
两人分头散开。华雄沿着山坡的阴面寻找，按风家安全须知上画的图示，霜骨草应该长在潮湿的石缝里，白色、带霜纹、不高、贴地长。
他翻了小半个时辰，翻了七八条石缝，终于在一个背阴的岩壁下面找到了一小丛。白色的叶片上布满了银色的霜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冰晶。
"找到了！"
华雄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株，按照安全须知上教的，连着根须一起拔，不伤茎叶。一株，两株，三株——这片石缝里长了大概十来株，他全部采下来，在怀里整整齐齐码好。
"五十铜板一株，这十来株就是五百铜板。能管好几天饭了。"
正当他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叫，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发出的。紧接着是孙小满的惊叫——
"华雄！跑！"
华雄猛地转头，看见孙小满从另一个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身后跟着一头体型足有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野兽，嘴里喷着腥臭的热气，四条粗壮的短腿刨得碎石横飞。
"那是什么东西？！"华雄也拔腿就跑。
"铁甲獠猪！低阶妖兽！跑的比他妈狗还快——"
孙小满狂奔到华雄身边，两人并肩往丘陵外面冲。但那铁甲獠猪的速度确实快，四蹄翻飞，眨眼间就追到了身后几步远，腥臭味扑面而来。
"左边！"华雄喊了一声，两人同时向左一拐，避开了铁甲獠猪的一次冲撞。那妖兽一头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它皮太厚了，打不动！"孙小满一边跑一边喊，"只能跑！"
华雄的心跳得飞快，掌心全是汗。但就在他拼命奔跑的时候，怀里那块黑石头忽然剧烈地烫了起来，像是一块烧红的炭贴在胸口。
一股热流从石头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华雄感觉自己的脚步突然轻了，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了，耳边的风声放缓了。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闪，那头铁甲獠猪的冲撞擦着他的衣摆过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铁甲獠猪第二次冲撞的轨迹，在他眼中像一道慢放的箭矢。
华雄福至心灵，抬腿踹了一脚。
脚掌蹬在铁甲獠猪的侧面，那妖兽庞大的身躯竟然被他这一脚蹬得横移出去好几步，在地上翻了半个跟头，发出愤怒的吼叫。
孙小满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踹得动它的？"
"别废话快跑！"
两人趁铁甲獠猪翻身的间隙拼命冲刺，终于冲出了丘陵地带，跑上了官道。那妖兽追到丘陵边缘就停下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界限拦着它，在边界上刨了几下蹄子，不甘地吼了两声，转身走了。
华雄和孙小满瘫在官道上，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孙小满拍着胸口，"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华雄躺在路面上，胸口那块黑石头的温度已经退下去了，但他心里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兴奋。
刚才那一瞬间——速度变快、反应变敏锐、一脚踹飞妖兽——绝对不是他自己能做到的。那块石头，那团热流，在关键时刻激活了这具身体的某种潜力。
"小满，"华雄坐起来，看着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东西……黑乎乎的，像块石头，捏在手里会发热，然后能让人变得特别快特别有力？"
孙小满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的……不会是'灵核'吧？"
"灵核？"
"妖兽体内凝结的能量核心，高阶妖兽才有。但也有一种很稀有的天然灵核，叫'无主灵核'，没有任何属性，谁捡到都能用一次。用完了里面储存的灵力就没了，变成普通石头。"
华雄低头看怀里那块石头——它此刻安安静静的，触手微温，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了。
用完了？就一次？
"别灰心，"孙小满见他表情，以为他在惋惜，"能遇到无主灵核已经算运气很好了！多少人一辈子都碰不着一块呢！你刚才那一脚可是救了咱俩的命！"
华雄笑了笑，把黑石头收好。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去交任务。"
"我采了六株，你呢？"
"十三株。加起来十九株，九百五十铜板，能吃好久！"
两个少年互相搀扶着往回走，身后的西荒丘陵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华雄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幽暗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影之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灵核。"华雄在心里默念这个新词。
一件用完就废的消耗品都能让他踹飞一头妖兽，那要是真正修炼有成呢？要是能练到孙小满说的那些境界——金丹、元婴、化神——那会是什么感觉？
华雄攥了攥拳，刚才踹飞妖兽时那股力量还在他记忆里清晰地跳动着。
"我得修炼。"他对自己说。
不为别的，就为活得久一点、活得强一点，别像上一世那样被人一脚油门就撞没了。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通往青云城的官道尽头。
而华雄不知道的是，他怀里那块"用完了"的黑石头，在内里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小的金色光芒，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像是一粒种子，刚刚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