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色巨兽到底是什么品种,华雄没空研究。
他冲近了一看才发现,这家伙比从远处看更吓人——浑身上下覆盖着钢针一样的黑色鬃毛,四肢粗如房柱,脚掌踩在地面上留下半尺深的坑。最骇人的是它的头,形似猛虎但长着四只眼睛,每只都冒着暗红色的光,嘴里滴落的涎水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了白烟。
"这玩意儿是几阶妖兽啊……"华雄在距离巨兽二十步的地方停下,在心里飞速盘算。
师父说过,妖兽按阶位分,一阶对应炼气期,二阶对应筑基期,三阶对应金丹期。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一阶。
"管他几阶,先削一下试试。"
华雄侧身避开巨兽甩过来的尾巴,借着一栋倒塌房屋的残骸蹬了一脚,整个人腾空而起,剑刃裹着金色灵力朝巨兽的脖颈砍去。
"铛——"
像是砍在了一口铁钟上。巨兽的鬃毛坚硬得离谱,铁剑砍上去只溅了一串火花,连根毛都没砍断。那巨兽被挠了一下,虽然不疼,但明显被激怒了,猛地转头,血盆大口朝华雄咬来。
华雄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把灵力往双腿灌,在空中硬生生扭了半个身位。巨兽的牙齿擦着他的衣摆咬了个空,巨大的咬合力把空气都咬出了"啪"的一声爆鸣。
落地后华雄连滚带爬往旁边闪,巨兽的爪子拍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青石板碎成齑粉。
"卧槽,这也差太多了。"华雄心有余悸。
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加持下,速度比普通人快了数倍,力量能震碎磨盘石,但对上这只巨兽,完全是在跟一座移动的小山打架。
正想着怎么脱身,他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华雄!这边!"
孙小满从一条小巷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短刀,脸色比月光还白。
"你来干什么?快跑!"
"跑不了,"孙小满指着巷子尽头,"那边还有一只小的,堵住了!"
华雄这才发现,巨兽身后果然还有一只体型稍小的同类,堵住了街道另一头,正在不紧不慢地踩碎路边的货摊。
"有大的有小的,这玩意儿是成对出来的?"
巨兽似乎不耐烦了,仰头一声怒吼,声浪把周围的瓦片都震得簌簌往下掉。华雄耳朵嗡嗡响,头脑一阵眩晕,连忙运起灵力护住耳膜。
就在这时,城墙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斩在巨兽的额头上。
那剑光凌厉至极,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剑芒吞吐间把巨兽头部的鬃毛削去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巨兽吃痛,倒退了几步,发出愤怒的嘶吼。
华雄抬头看去,城墙上立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手持长剑,衣袂飘飞,在紫色月光下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白莲花。
"风家的人?"华雄认出了她衣襟上的"风"字徽记。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她纵身从城墙跃下,在半空中连出三剑,三道剑气交叠成一张网,把巨兽困在其中。巨兽挣扎了几下,剑网收紧,在它身上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退开!"白衣女子对华雄喊了一声。
华雄拉着孙小满就往巷子里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白衣女子的第四剑出手了,一道亮白如月的巨大剑弧轰在巨兽胸前,那庞大的身躯被轰得倒飞出去,砸塌了半条街的店铺。
巨兽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前的伤口太深,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四肢开始发软。
那只稍小的同类见势不妙,低吼一声掉头就跑,朝着西荒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衣女子收了剑,落在废墟上,低头看了看重伤的巨兽。她抬手一点,一道青光没入巨兽头颅,那妖兽彻底没了声息。
整条街安静了下来。
华雄从巷子里探出头,看着废墟中那白衣女子的背影,由衷感慨:"这什么境界?太猛了吧。"
"筑基期,"孙小满眼睛发亮,"至少筑基中期!风家年轻一辈里用剑的女修……那应该是风家二小姐风清吟!"
风清吟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巷子口的两人。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净,五官秀致,但眼神比剑锋还冷,扫过华雄和孙小满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没事,"华雄摆摆手,"多谢风姑娘出手相救。"
风清吟"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去处理巨兽的尸体了。她动作干脆利落,长剑在巨兽头颅中一剜,取出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核收进储物袋,然后挥手示意赶来的风家护卫清理现场。
华雄看着那颗黑色晶核,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怀里那块黑石头,现在变成暗金色的灵核,当初也是"无主灵核"。那颗巨兽的晶核里面,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能量?
他心里动了念,但没去跟风清吟要东西,人家救了他的命,还开口讨战利品就太不要脸了。
"走吧,回去。"华雄拉了拉孙小满。
两人穿过半条狼藉的街道回到破屋,孙小满明显还没缓过劲来,坐在干草堆上发抖。华雄给他倒了杯水,又拍了拍他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那东西已经死了。"
"那可是妖兽啊,"孙小满抱着水杯嘴唇哆嗦,"我以前只在城外远处见过,从来没见过进城的……今晚要不是风家小姐来得快,咱俩都得交代……"
华雄也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兴奋。
面对那只巨兽时他虽然有害怕,但挥剑砍上去的那一下,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忽然理解了师父为什么让他劈竹子砍石头,这种"能打"的感觉,跟坐在蒲团上冥想完全是两回事。
第二天一早,华雄去古塔找古老头汇报昨晚的事。
古老头听完,点了点头:"那是黑鬃兽,二阶巅峰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战力。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家伙居然敢上去砍它一刀,胆子不小。"
"它皮太厚了,我根本砍不动。"
"废话。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你想砍动它?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古老头呷了口茶,"不过你临场反应还行,起码知道躲闪,没有被吓傻。这点比很多新人都强。"
华雄想起了风清吟的那几剑:"师父,那个风家二小姐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不到二十岁,在青云城年轻一辈里算翘楚。"古老头语气淡淡,"怎么,看上人家了?"
"不是,我是觉得她那一套剑法太帅了。我能学吗?"
"能啊。"古老头从背后摸出一本更破的册子扔过来,"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基础剑诀,名叫《破锋九式》。招式不多,就九招,但每一招都是从实战里磨出来的,没有花架子。你先练着,等炼气六层了再学更高级的。"
华雄如获至宝地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画着一个人形持剑的姿势,旁边用小字注解:"第一式:刺。要点:稳、准、狠。多余动作全砍掉,一剑只为一个目的——杀人。"
简单粗暴,但很合华雄胃口。
接下来的两个月,华雄的日子变成了固定的节奏——上午练剑,下午碎石引气,晚上打坐修炼。古老头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点几句,多数时候都在喝茶睡觉打盹。
"手腕放松,刺出去的时候别拧劲。"
"脚步动得太碎,一步到位就行了,你以为跳舞呢?"
"灵力输出要均匀,别一股脑全灌进去,留三分后手。"
华雄的进步肉眼可见。两个月后,他已经能把《破锋九式》的前四式使得流畅自如——刺、劈、撩、挑——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灵力锋芒,剑刃划过空气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丹田里的灵力也从一股细流变成了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充盈而饱满。
"炼气四层了,"古老头某天傍晚验收完他的剑法,点了点头,"比你师父当年慢了点,但也还行。"
"你当年多快?"
"老夫是单灵根。"古老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比不了"四个字。
华雄无语。
不过他心态很好,三灵根虽然不算极品,但能修炼、有师父教、有实战机会,比一开始捡残本摸索强了何止百倍。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城外竹林练剑,路过上次砍竹子的那片山坡时,忽然感觉怀里那块暗金色灵核剧烈地烫了一下。
华雄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异常都没有,风吹草动,日光和煦。
但灵核一直在烫,指向性很明显,朝着山坡背面的一处乱石堆。
华雄拨开乱草走过去,在那堆石头缝里看到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草叶呈淡紫色,只有三片,每片都细得像针,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泽。
灵核烫得更厉害了。
华雄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但能让灵核如此躁动的东西,绝不会是凡品。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株紫草连根拔起,根须完整,裹着一小团湿润的泥土。
"回去问问师父。"
他把紫草揣好往回赶。路上灵核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恢复了平常的温热。
古老头看到那株紫草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紫银针草?!你在哪儿找到的?"
"城外山坡上,石头缝里。"
古老头把紫草捏在手里反复看了半晌,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这东西叫紫银针草,是炼制'固本培元丹'的核心材料之一。固本培元丹能稳固根基、提升灵力纯度,对炼气期修士来说是极品丹药。一株紫银针草在坊市上能卖至少五百两银子——而且是供不应求的那种。"
"五百两?!"华雄眼睛瞪圆了。他干了这么久散活,兜里如今攒的铜板换算下来也就几两银子。五百两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不过——"古老头话锋一转,"老夫劝你别卖。"
"为什么?"
"你练功速度不慢,但根基有点虚浮,尤其是那个黑色灵根,老夫一直没搞明白它具体怎么用。固本培元丹恰好能巩固根基,帮你把这方面的隐患补上。用这株紫草炼一炉丹,你受益远比五百两银子大。"
华雄想了想,点头:"那听师父的。可是我不会炼丹。"
"老夫会。"古老头捋了捋胡子,难得露出一丝得意,"你当你师父只会打架?老夫当年可是在灵药谷待过十年的。"
灵药谷。三大宗门之一。华雄现在知道了,自家这位师父的来头比表面上看起来大多了。
"不过炼丹还要几味辅材,"古老头扳着手指头算,"赤沙根、寒石粉、灵泉水……都不算贵,凑起来大概五十两银子。你有吗?"
华雄掏空了自己所有积蓄,加上这两个月劈竹子攒的铜板和采霜骨草的剩余,总共凑了三两七钱。
师徒俩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华雄诚恳地说,"要不你先借我?"
"老夫没钱。"
"化神期修士连五十两都没有?"
"老夫被仇家追杀的时候全副身家丢了大半,"古老头一脸坦荡,"剩下的钱这十几年来喝茶喝掉了。"
华雄深吸一口气:"那我再想办法。"
接下来半个月,华雄除了练剑修炼之外,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接散活——帮人跑腿送货、给铺子当短工、甚至去码头扛麻袋。孙小满也来帮忙,两人起早贪黑干了半个月,总算凑够了五十两银子。
交钱给古老头的那天,古老头掂了掂钱袋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徒弟,没白收。"
"你赶紧炼丹!"
古老头慢悠悠地从塔底翻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铜丹炉,又一样一样地摆出各种辅材,在塔里忙活了一整天。华雄在外面守门,闻着从塔缝里飘出来的浓郁药香,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到了傍晚,塔门"吱呀"一声开了。
古老头走出来,手里托着三枚圆润饱满的青色丹药,每一颗都散发着氤氲的药气,色泽莹润如翡翠。
"成了。三颗固本培元丹,你分三天服用,每日一颗,运功炼化。老夫估摸着,这三颗下去,你至少能冲到炼气五层,根基也能扎实不少。"
华雄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入手温热,药香钻进鼻子里,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谢谢师父。"
"少来虚的,"古老头摆摆手,"赶紧吃了去修炼,别浪费了好药材。"
华雄回到破屋,关了门,盘腿坐下,将第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磅礴的药力在丹田炸开,像是往小火堆里浇了一瓢油。他连忙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药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轮循环都让丹田中的灵力更加凝实浑厚,那种虚浮的"飘"感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充实感。
孙小满在外面探头:"怎么样?"
"在消化……别吵……"
整整一夜,华雄都在炼化药力。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破屋的时候,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遍。
炼气五层。
灵力的总量翻了一倍不止,品质也精纯了许多,连带着那把铁剑上的金色剑芒都浓了几分。而怀里的暗金色灵核——此刻已经从暗金变成了亮金,表面流转的光泽更加温润饱满,像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宝石"。
华雄握紧灵核,感受到其中传来的脉搏般的跳动,忽然有种奇异的直觉——这颗灵核内里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不是之前那种被动响应的温热,而是一种更主动的、类似"意识"的触碰。
他试着用灵力探入灵核内部,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意念往里渗透,在核心深处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像种子一样的结构。
那"种子"被他的灵力一触,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道极微弱的意念——
"饿……"
华雄愣住了。
"你……会说话?"
灵核没有回答,那道意念很快消散了,像是又睡着了。但"饿"这个字清晰地留在了华雄的脑海里。
他盯着手中的亮金色灵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
"行,你饿了,我给你找吃的。"
他想起那只黑鬃兽晶核里的能量,又想起西荒深处那些妖兽。这东西既然需要能量"喂养",那以后打妖兽就多了一个动力。
破屋外,青云城的晨钟敲响了。
华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炼气五层了,距离筑基还差四层。距离金丹、元婴、化神——还远,但至少他已经在路上了。
他推开屋门,晨光涌进来,金色的阳光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庞。
"新的一天,"华雄冲着朝阳咧嘴笑,"又有妖兽可以打,又有钱可以赚,还有一颗会饿的石头要养。"
"这日子,挺不赖的。"
远处古塔的顶层,古老头端着茶杯望向城西的方向,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有点意思。"
茶杯里浮动的茶面上,隐约映照出一颗灰色星辰的影子,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