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执安静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间来到了言执先前休息的房间。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我的房间在你隔壁,没事别来敲门。”
言执轻轻点头,抬眼打量这间房间。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窗沿积着一层浅灰,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面包香味。
“谢谢。”他低声道谢,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木桌边缘。
“说了不用谢我……”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倚在门框上,带有一丝玩味的表情盯着言执,缓缓说道:
“言执,你相信命运吗?”
言执听到后一愣,拉尼亚凯亚接着说道,
“如果说,你能遇见我和枭,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呢?”
“我……不知道”
过往的记忆又在脑中浮现,火焰,咒骂,疼痛,以及,那个身上无一根“丝线”的自己。
“当然,我是不相信的。盲目的相信就是否定自己的过去。一切的努力与痛苦,被“命运”两个字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能……吧”
看着面前陷入迷茫的少年,拉尼亚凯亚顿时没了兴致:“看来跟十几岁的小屁孩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你就当我说的笑话,早点休息吧。”
说完不等言执回应,他便转身走入长廊,昏暗光影将他的背影一点点吞没。
屋内只剩言执一人,窗外夜色渐沉,他望着空荡的墙面,心底清楚,从他选择留下、接纳“言执”这个名字开始,属于过去的一切,已经彻底葬在昨日的余烬之中。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卷起窗沿薄薄一层灰尘,落在冰凉的木桌上。言执缓缓屈膝坐在床边,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本该连着世间所有人都无法挣脱的丝线,可他自降生起,便一无所有。
“我也……不相信。”
他轻声呢喃,像是梦呓。
长夜静谧无眠。
天色彻底亮透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节奏规整,冷冽克制,不像拉尼亚凯亚那般随性慵懒,是属于枭的气息。
言执立刻起身,脊背挺直,轻声应道:“进。”
木门被推开,墨绿色的衣摆微拂。枭立在门口,身形挺拔,眉眼依旧平淡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像是亘古不变的远山,沉静、深邃,让人看不透彻。
“醒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言执微微颔首,态度恭谨却不卑微:“是。”
“今日起,正式开始修行。”枭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他的眉眼、掌心,像是在审视一件尚未成型、潜力未知的器物,“我不教规矩,不教繁文缛节。我只教你——如何变得强大。”
天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院落,地面铺着粗砺的青石板,四下没有多余摆件,只立着两根磨得光滑的木桩,风掠过院墙,带起细碎落叶。
枭站在院落正中,墨绿色衣料垂落,不见半分褶皱,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言执。
“你可还记得,在遇见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言执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说道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来到了教堂,然后好像看到了一团火焰,之后……我醒来便是在一片废墟之中,然后……我不清楚我在那片废墟之中呆了多久,随后迷迷糊糊的朝一个方向走……直到遇见了您。”
“是吗?”枭缓步走到木桩旁,靴底碾过地面零落枯叶,细碎声响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记不清也无妨。”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澜,听不出丝毫探究。
“过往的灼烧与废墟,是捆缚你的枷锁。我不管你以后,总之你在跟我修炼的这些时日里。你只需要记住你叫言执。”
言执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枭抬手轻拂过木桩凹凸不平的表面缓缓说道:
“体术,乃是万法之根基,这第一课,我便教你体术。”
“我要怎么做?”言执抬眼问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凯亚。把这两个木桩拿走,碍事。”
枭大声喊道,没过多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凯亚咒骂的声音:
“我去,你是没钱请保姆吗?还有你天天捣鼓的那些玩意呢?天天使唤我……”
凯亚快步踏进院子,看见一旁站着的言执,吐槽声稍稍收束,却依旧不满地瞪了枭一眼,伸手便去拖拽沉重木桩。
“正好新人在这,你怎么不使唤他?专逮着我折腾。”
枭全然无视他的牢骚,目光始终落在言执身上,淡淡开口:“看你的样子,之前应该也是学过一些剑术吧。”
“我不知道。”言执摇了摇头。
“我看得出来。”
“那么,打基础的东西我就略过了,我们就直入主题。我来教你——一种名为形意流的体术。”
枭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并未急于示范动作,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拢,掌心朝下,像是在握住什么无形之物。
“形意流的核心,不在于招式,而在于‘意’。”枭的目光落在言执身上。
“比方说——火,火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可以焚毁一切。”枭的手掌骤然握紧,虚空中仿佛有什么被捏碎,“形意流,便是让你成为火焰——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既定的轨迹,只有纯粹的、压倒性的意志。”
言执怔怔望着枭收拢的手掌
“意志……”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不错。”枭缓缓放下手臂,“招式是外壳,躯体只是容器。当你的意念足够炽烈,你的一举一动,便会拥有火焰的力量。不必模仿任何套路,你的过往、你的痛苦、你的不甘,全部都可以化作你的‘意’。”
一旁的凯亚终于把木桩拖到院外,拍了拍手上灰尘,回头听见这番话,撇了撇嘴:“说得倒是玄乎,到头来还不是要挨打练出来。”
枭并未理会凯亚的插言
“不过这对于你来说还是太远,我们就先从基础练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