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滚过来!”
一道沙哑如破风箱的声音在大荒剑冢外围响起。
陆沉停下手中的扫帚,抬头看去。
外门管事赵剥皮正站在杂役房门口,满脸横肉抖动,手里拎着个破布袋子。
他随手一甩,一块发霉发黑的硬面饼飞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泥水坑里。
“捡起来,吃了。”
赵剥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眼中满是戏谑。
陆沉没说话,沉默地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捡那块面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面饼时,一只满是泥垢的大脚猛地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面饼在泥水中被踩得稀碎。
赵剥皮用力碾了碾,嘿嘿冷笑:“瞧我这记性,断脉的废物,是不配吃粮的。”
周围的奴仆们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在这大荒剑冢,赵剥皮就是天。他有着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在仙门长老眼里是蝼蚁,但在他们这些凡人奴仆面前,却是能随手夺命的神。
陆沉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不服?”
赵剥皮见陆沉没动静,脸色一沉,猛地一脚踹在陆沉的胸口。
砰!
陆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石碑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天生断脉,无法感应灵气,身体比常人还要虚弱几分。这一脚,几乎要了他的命。
“咳咳……”
陆沉吐出一口血沫,双手撑地,竟一点点又站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赵管事,今天的口粮,我还没领。”
陆沉的声音很冷,像剑冢深处终年不散的寒雾。
赵剥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
“领口粮?你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条漆黑的皮鞭。
那是黑煞鞭,浸泡过妖兽之血,每一鞭下去都能带走一片皮肉。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啪!
鞭影如毒蛇般掠过空气,狠狠抽在陆沉的肩膀上。
衣衫瞬间炸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浮现。
陆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跪下求饶,老子就赏你一口剩饭!”
赵剥皮一边叫嚣,一边疯狂挥动长鞭。
啪!啪!啪!
沉闷的抽击声在空旷的杂役区回荡。
陆沉的背部、手臂、大腿,很快就布满了交错的血痕。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很快被干涸的地面吸收。
周围的奴仆中,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
“这陆沉也是,服个软不就得了?”
“服软?赵剥皮那是成心要弄死他,谁让他昨天没把那柄断剑擦干净。”
“断脉废人,死在这剑冢也是迟早的事。”
议论声很小,却清晰地传入陆沉耳中。
他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赵剥皮。
每挨一鞭,他的眼神就冷一分。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赵剥皮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虚,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还敢瞪我?老子挖了你的眼!”
他怒吼着,黑煞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陆沉的面门而去。
陆沉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滚。
鞭子抽在石碑上,火星四溅。
陆沉顺势站起身,尽管浑身浴血,脊梁却挺得笔直。
“打够了吗?”
他直视着赵剥皮,声音沙哑却有力。
“没打死我,这口粮,我照领。”
赵剥皮握鞭的手微微颤抖,那是被气的,也是被惊的。
他从未见过命这么硬的凡人。
“好,好得很!”
赵剥皮怒极反笑,收起长鞭,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毒计。
“既然你这么想干活,那外围的活儿你就别干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木牌,猛地甩在陆沉脚下。
“从今天起,你去核心区扫墓。”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核心区?那可是禁地!”
“那里煞气冲天,就算是炼气期的修士待久了都会经脉错乱,他一个凡人进去,不出三天就会化成血水!”
“赵剥皮这是要他死啊。”
陆沉看着脚下那块代表着死亡的木牌,没有任何犹豫,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拒绝,现在就会被赵剥皮打死。
去核心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多谢管事。”
陆沉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杂役房,取出了那把陪伴他三年的生锈铁剑。
那是扫墓用的工具,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赵剥皮看着陆沉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小畜生,我看你能撑多久!”
陆沉背着铁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剑冢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阴冷。
四周到处是残破的石碑和断裂的古剑,透着一股荒凉肃杀的气息。
这里埋葬了无数强者的佩剑,也埋葬了无数剑主的残魂。
陆沉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
那是剑煞。
对于无法修行的凡人来说,这就是剧毒。
他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核心。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煞气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咬牙踏入其中。
就在他双脚完全进入核心区地界的瞬间。
轰!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漆黑空洞。
一股让万物战栗、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从那空洞中轰然砸下。
陆沉只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整个人被这股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那漆黑的云层深处,一道凌厉到极致的流光,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冲他所在的位置坠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