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裂了。
原本灰蒙蒙的剑冢上空,此时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露出了一道横跨天际的漆黑裂缝。
金色的神芒与漆黑的魔气在裂缝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激荡出毁天灭地的余波。
“那是什么?”
核心区边缘,几名正在搬运残碑的老奴隶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在这里待了数十年,早已习惯了阴冷的剑煞,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仙人……是仙人在打架!”
一名老奴隶丢掉手中的石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叩头。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话音未落,一道细微的金色余波从万丈高空坠下,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噗!
那名叩头的奴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更多的余波如雨点般落下。
“快跑!”
“往墓穴里钻!”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沉死死盯着天空,心脏剧烈跳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下的余波中蕴含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量。
那是灵力,是超越了凡人认知的伟力。
砰!
一块巨大的墓碑在他身侧炸裂,飞溅的石屑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陆沉顾不得疼痛,猛地扑向前方一个低矮的坟包,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救我……陆沉,救救我……”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奴隶正拼命朝他爬来,双腿已被余波震断,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陆沉看着他,牙关紧咬,却一动没动。
救不了。
在这种级数的战斗面前,凡人比蝼蚁还要卑微。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魔气扫过,那名年轻奴隶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直接被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陆沉趴在坟包后,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裂缝。
在那里,两道巨大的虚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左侧的虚影浑身笼罩在金光中,手持长剑,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万丈霞光。
右侧的虚影则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咆哮声震得整个剑冢都在颤抖。
“交出来!”
金光虚影发出一声怒喝,声音如滚雷般在陆沉耳边炸响。
“大衍神剑,非我魔族莫属!”
魔神虚影狂笑,六只巨手同时拍向虚空。
轰!
天穹仿佛塌陷了一块。
在那碰撞的核心处,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长剑被生生震飞。
那柄剑太亮了。
亮到陆沉即便闭上眼,都能感觉到那股刺目的剑芒。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原本应该飞向远方,却不知为何,在半空中微微一颤,竟笔直地朝着剑冢核心区坠落。
目标,正是陆沉所在的位置!
“不好!”
陆沉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逃,可那柄剑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封死。
空气变得粘稠如汞,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万根钢针攒刺。
“躲不开……”
陆沉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光,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但他没有闭眼。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躲不开,那就看着它怎么杀了我!
陆沉猛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坟包上,死死盯着那道坠落的流光。
“来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大衍神剑坠落的速度极快,剑尖划破空气,带起一连串凄厉的音爆声。
百丈、五十丈、十丈……
陆沉甚至能看清剑身上那古朴而玄奥的纹路。
那不是凡间的铁器,那是诸天的意志。
嗡!
就在神剑即将触碰到陆沉胸口的瞬间,整座大荒剑冢的残剑同时发出了共鸣。
万剑齐鸣,声震九霄!
陆沉只觉胸口一凉。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剧烈的痛楚。
那柄足以斩断山岳的神剑,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竟诡异地虚化了。
它像是一抹流光,又像是一团炽热的岩浆,顺着陆沉的胸口,强行钻了进去。
“啊——”
陆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虾。
他的胸口处,一个玄奥的剑形印记一闪而逝。
神剑入体,消失不见。
陆沉的身体瞬间僵硬,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流光在疯狂游走。
“剑呢?”
天穹之上,金光虚影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怒吼。
“消失了?这不可能!”
魔神虚影也停下了动作,巨大的眼眸扫视着下方的剑冢。
两股恐怖的神识如飓风般扫过地面。
陆沉躺在坟包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他的识海深处,此时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从外面看去,他只是一个被余波震晕的、浑身是血的卑微奴隶。
“该死!定是掉进了剑冢深处的禁制里!”
金光虚影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大荒剑冢……那是那个疯子的领地,走!”
魔神虚影似乎对这片土地心存忌惮,冷哼一声,身形渐渐消散。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缓慢愈合,狂暴的灵力风暴也随之平息。
剑冢核心区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满地的残碑碎石,和那些化作血雾的奴隶,证明了刚才那场浩劫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但眼球却在眼皮下疯狂转动。
“呼……吸……”
他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陆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破了一个洞,但皮肤完好无损,连刚才被石屑划出的伤口都消失了。
“进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恐怖、极其凌厉,仿佛随时都能将他撑爆的东西。
它就悬浮在心脏的位置,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陆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僵硬得如同顽石。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陆沉双眼猛地翻白,整个人再次瘫倒在坟包上。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那是他的识海。
在那漆黑的空间中心,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静静悬浮。
剑身周围,无数残破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是历代剑主的残魂。
陆沉看着那些虚影,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衍神剑……通灵剑感……”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两个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识海中那柄神剑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冰冷而沧桑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凡人,你……想活吗?”
陆沉愣住了。
他看着那柄神剑,看着周围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残魂。
“想。”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心中给出了答案。
“那就……握住它。”
声音落下的瞬间,识海中万剑齐发,无尽的剑意将陆沉彻底淹没。
外界。
陆沉的身体剧烈抽搐着,一丝丝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排出,又迅速被周围的剑煞搅碎。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向着某种未知的方向进化。
远处,剑冢的阴影中。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如鸟窝的老头正蹲在一块墓碑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名的兽腿啃着。
他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看向陆沉的方向,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有意思……大衍神剑,竟然选了个断脉的废物?”
老头吐出一块骨头,嘿嘿冷笑。
“这下子,无极仙门那帮伪君子,怕是要睡不着觉喽。”
陆沉并不知道有人在观察他。
他此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神剑入体,不是恩赐,而是掠夺。
掠夺他的精气,掠夺他的神魂。
如果他撑不过去,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干枯的剑奴。
“给我……定住!”
陆沉在心中疯狂咆哮。
他那被赵剥皮毒打时磨练出来的坚韧意志,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死都不怕,还怕这柄剑?
识海中,陆沉的意识小人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了大衍神剑的剑柄。
轰!
无尽的画面在他眼前炸开。
那是无数场惊天动地的对决,是无数位剑道至尊的毕生感悟。
陆沉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两道细微的剑芒一闪而逝。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剑鸣。
那声音,透着无尽的杀伐与孤傲。
陆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属于赵剥皮,也不再属于这片卑微的泥土。
他,握住了诸天第一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