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法形容的痛。
如果说刚才神剑坠落是天崩地裂,那此时神剑入体,便是将陆沉的灵魂丢进了万剑磨盘,一寸寸碾成齑粉。
“啊——”
陆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砸进泥水里。
他疯狂地翻滚着,双手死死抠进坚硬的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在灰黑色的泥地上抓出十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这皮肉之苦,连灵魂深处那股撕裂感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滚……滚出去!”
陆沉蜷缩成团,额头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青色小蛇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那柄通体晶莹的大衍神剑,此时就悬浮在他的心脏位置。
它在咆哮。
它在愤怒。
作为诸天第一神剑,它曾斩断星辰,曾饮过仙魔之血,怎能容忍寄宿在一个天生断脉、卑微如蝼蚁的凡人体内?
轰!
一股狂暴的剑气从神剑中炸开,顺着陆沉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陆沉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视线瞬间变得血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强行吹大的气球,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那是左臂骨折的声音。
陆沉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大量鲜血。
“想夺舍我?”
陆沉在心中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他能感觉到,神剑的意志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识海,试图抹除他的自我意识,将他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剑奴。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然后狠狠搅动。
“做梦!”
陆沉猛地睁开眼,瞳孔布满血丝,透着一股近乎毁灭的疯狂。
他是个记仇的人。
他记得赵剥皮为了半个馒头抽他的那三十鞭。
他记得那些仙门弟子看他时,像看路边野狗一样的眼神。
他更记得这贼老天,给了他一副天生断脉的废躯,让他在这剑冢里像蛆虫一样活了十八年。
“老子连这贼老天都不服,还会服你一柄破剑?”
陆沉猛地翻过身,在泥水中挣扎着爬行。
他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生锈剑柄,那上面还带着冰冷的泥浆和铁锈。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截生铁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陆沉满脸狰狞,牙齿与生铁硬生生碰撞在一起,崩出的火星子仿佛都带着血腥味。
他需要这种剧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神剑似乎被激怒了。
原本只是试探性的剑气,瞬间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在陆沉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经脉在寸寸断裂。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溢血。
陆沉的身体剧烈抽搐,每一次抽动,都会从毛孔中喷出一股细微的血雾。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那截铁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那股刻进骨子里的狠劲。
“来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杀不死我,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剑冢核心区的瘴气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纷纷退散开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周围那些残破的古剑开始微微颤抖,发出阵阵哀鸣,仿佛在畏惧神剑的威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对于陆沉来说,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轮回。
汗水混合着血水,将他身下的泥土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也变得缓慢而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神剑的意志在咆哮,在挣扎。
它试图冲破陆沉的意志防线,却发现这个凡人的神魂虽然弱小,却坚韧得像是一块万年寒铁。
无论它如何冲击,对方始终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嗡——
神剑发出一声不甘的轻颤。
狂暴的剑气开始缓慢收敛,那股足以撕碎灵魂的杀意,也渐渐变得平复。
它似乎意识到,如果继续强行冲击,这具肉身会先一步崩溃。
到时候,它也将再次陷入沉睡。
“呼……呼……”
陆沉感觉到体内的痛楚在减轻,那股霸道的力量开始顺着断裂的经脉流转。
虽然依旧像是在经脉里塞满了碎玻璃,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破坏。
他松开嘴里的断剑柄。
当啷。
带血的生铁掉在泥水里,上面布满了深深的齿痕。
陆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赢了。
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硬生生扛过了神剑的初次反噬。
“老子……还没死。”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心脏处的神剑微微一动。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从剑身中溢出,开始修补他那破烂不堪的身体。
断裂的骨骼在续接。
破碎的经脉在重组。
甚至连他那天生萎缩的断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也开始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金芒。
陆沉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刚才的疲惫和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变突生。
他的意识再次被强行拉扯,整个人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剧痛骤然消失。
陆沉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不在泥水里,也不在荒凉的剑冢。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空间。
脚下是粘稠的血海,头顶是暗红的残阳。
而在那血海的尽头,无数柄残破的古剑斜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剑山。
每一柄剑上,都散发着一股让他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