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空间内,死寂得让人发疯。
陆沉站在粘稠的血海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神魂已经近乎透明,这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一百零一次。”
陆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灰袍身影,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子被你杀了整整一百零一次。”
灰袍残魂依旧沉默,手中的长剑斜指血海,剑尖划过海面,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白痕。
那是剑气。
即便只是一缕残魂,即便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对方的一举一动依然契合着某种恐怖的道韵。
“再来!”
陆沉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血水轰然炸开。
这是第一百零二次演练。
灰袍残魂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平刺。
但在陆沉眼中,这一剑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快。
太快了。
那是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甚至连思维都难以跟上。
“看清它!”
陆沉在心中疯狂咆哮。
通灵剑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识海深处的大衍神剑剧烈颤动,释放出一股清凉的气流,强行维持着他的清醒。
嗡——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
陆沉的视线中,那道原本模糊的剑光开始分解。
他看见了灰袍人手腕的细微抖动,看见了剑尖划破空气时产生的气流旋涡。
甚至,他看见了一条红色的线。
那是剑的轨迹。
“左边三寸,偏上。”
陆沉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瞬间计算出了这一剑的落点。
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剩半寸。
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神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是现在!”
陆沉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侧头。
嗤!
长剑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带起一串透明的神魂碎片。
躲开了!
这是整整一百零二次演练中,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避开对方的杀招。
灰袍残魂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异色。
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是这一招中唯一的破绽。
“拔剑!”
陆沉右手虚握,识海中幻化出的那柄生锈铁剑瞬间出鞘。
没有灵力,没有剑气。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速度,和那股积压了一百零一次死亡的愤怒。
这一剑,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
每一个肌肉的收缩,每一个关节的扭转,都精准到了毫厘。
唰!
铁剑划破血雾,带起一道凄厉的弧光。
灰袍残魂想要变招,但陆沉这一剑实在太快,也太突然。
噗!
铁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灰袍人的咽喉。
动作定格。
陆沉握着剑柄,身体因为剧烈的消耗而不断颤抖。
“我……赢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袍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灰袍残魂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不错。”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陆沉耳边响起。
紧接着,灰袍人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点。
陆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血海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真他妈……不容易。”
他苦笑一声,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
这种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微操感,却让他着迷。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剑的理解,已经发生了一种质的飞跃。
不再是盲目地挥砍,而是精准的收割。
漫天的金色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飞速汇聚。
片刻后,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金色液体悬浮在陆沉面前。
那液体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生机,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陆沉虚弱的神魂稳固了不少。
“这是什么?”
陆沉下意识地伸出手。
还没等他触碰到,那滴金色液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化作一道流光。
咻!
金色液体直接撞进了陆沉的眉心。
“啊!”
陆沉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在识海中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的脑子里灌了一桶岩浆。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他的神魂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给我……镇住!”
陆沉死咬牙关,双手死死抓着血海的地面,指甲抠进了粘稠的血水中。
大衍神剑再次发出一声轰鸣,试图压制这股能量。
但那滴金色液体实在太过霸道,它在陆沉的识海中横冲直撞,最后竟是直接冲出了识海,顺着经脉向全身扩散。
现实世界中。
大荒剑冢核心区,那座破败的石屋里。
陆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游动。
他的呼吸已经停止,心跳也变得极其微弱。
守在旁边的老疯子秦无咎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两道精芒。
“这小子……竟然真的成了?”
秦无咎死死盯着陆沉,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陆沉体内那股死寂的气息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点的剑意。
那是破茧成蝶的征兆。
“断脉重塑,神剑淬体。”
秦无咎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震撼。
“这大荒,要变天了。”
就在这时,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眉心处,一个淡淡的金色剑形印记一闪而逝。
下一秒。
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道金色的剑芒从他瞳孔中激射而出,竟是将石屋的房顶直接洞穿!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中还残留着识海搏杀的狠戾。
“活过来了。”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条原本断裂的经脉,此刻竟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不仅如此,他的感知力也提升了数倍。
石屋外,风吹过枯草的声音,远处妖兽的低吼,甚至连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他都能清晰地感应到。
“这就是……剑气生?”
陆沉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秦无咎。
“老疯子,我睡了多久?”
秦无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别高兴得太早。”
老疯子指了指门外,声音低沉。
“赵剥皮带人过来了。”
“他觉得你死在了剑冢里,正打算把你的尸体挖出来,拿去喂狗。”
陆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随手捡起地上那柄生锈的铁剑。
“喂狗?”
陆沉走到门口,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片肃杀。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