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五方狱途时,神魂就震惊的咆哮着:
“这是十级台风吗?!能把山掀飞了吧!月华你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扛住,换我来吧,我比你胖!”
但其实煞风撕扯的是灵魂上的暴戾,与胖瘦无关。
月华本源虚弱,好在神魂轮回多年修养的不错,真是幸亏有她,所以此关并不算难。
但神魂不懂这些,只在意念里嘀咕:等出去了,咱们吃胖点,我突然觉得还是胖点好~
等到了业火焚身时,神魂方才知道刚刚煞风还真是最简单的开始,她想要占据身体替月华扛,但月华却说,这种痛楚于她而言不算多难。
月华的冷静却让神魂心里十分难受,忍不住在脑海里,嗷嗷痛骂让她们走五方狱途的大帝,连着天道都一起骂。
她可不管什么理法因果,反正一顿输出,全是需要被禁声的词。
月华本源听着只觉得神魂不论是碎碎念还是骂脏话都很新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她喜欢听她说话。
此时大帝和后土也谈起双重魄识一事。大帝说:
“五方狱途一过,月华的本源缝隙应该会愈合,但终究还是没有形成完整一体,此次走完狱途,就要陷入沉睡了”
后土点头道:“本就是逆天之举,能支撑这么久已经是很好了,所以她必须尽快进入遗渊。
遗渊不讲法理、不判善恶,最重要的是可以让她不用再当容器。
这样就能有足够的时间修养本源印记。只是进入遗渊必须遵守规则,历劫渡难”
大帝说:“不用担心,虽然本源意识会陷入沉睡修养,但神魂已归位,那可是真正的月华神魂。”
话语间月华已来到西方嶓冢山的迷神阴瘴围困,其实后土和大帝最担忧就是此处。
他们无权创造天道通路,却有权微调幽冥镇守规则。
所以大帝暗中降下一道隐性帝令(不篡改天道、不触碰规则底线):
以罚掩护,以狱洗孽。
通俗说:路还是那条死路,刑法还是那些刑法。只是废掉了杀她的部分,留住了救她的部分。
五方鬼帝只是依令调稳阵眼、收敛绝杀凶威、维持刑罚表象。
同一条路,却承接了完全不同的结局。
别人走,是受刑覆灭。她走,是历劫洗冤。
但这迷瘴之中,幻象再生,是本源最痛的记忆。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万古安稳的上古天地,一朝倾覆。
四极废,九州裂,苍天破开横贯万里的狰狞巨罅,天河之水倒灌凡尘,滔天洪浪席卷四海八荒;
地底地脉崩坼,万丈深渊纵横大地,幽泉喷涌,山崩石裂。天火燎原不灭,焚尽林海原野,罡风穿空呼啸,卷碎万物形骸。
星辰脱轨摇摇欲坠,日月失序黯淡无光,猛兽鸷鸟肆虐人间,黎民苍生流离失所,满目炼狱。
耳边是亡魂在乱世哀嚎,眼前是七十二始祖身影消散。无数濒死的剧痛、极致的怨毒、彻底的荒芜,死死缠裹住躯壳,想要把她拖入深渊。
虽然已知是幻境,可月华本源却浑身发抖的停在原地,体内神魂意识到不对,立刻出言安抚:“月华,这里交给我”
月华不愿让无辜神魂替自己受苦,但魂魄却说,她们本为一体,何来无辜。
而且她明显有心理阴影,不适合过此关,月华虽不明何意,但也知道此关自己难过,不如让神魂主导。
幻境最是残忍,它从不捏造虚假苦难,只是把所有真实的惨烈,一遍遍重新砸在她眼前。
神魂看着惨境,眉头微皱,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让月华本源在脑海中闭眼捂耳。
她就这么踩着堆叠冰冷的白骨,一步步从容向前。
任凭幻境万千惨状撕扯心神,任凭过往执念反复拉扯神魂,她也没有半分动摇。
天灾人祸轮转,万古轮回中世道浮沉,因果纠缠里众生皆苦,可她也苦啊。
看到神魂离开幻境后,大帝才放下心来“本来还担心神魂封印会解……,还好还好。”
后土也说:“众始祖当初用自身本源封锁残魂记忆,又经万古轮回,现世归来,心境更宽,如此看来,进入遗渊更是稳妥”
接下来便是北方罗酆寒煞侵入神魂,刺骨寒意冻结心神,但月华本源曾在幽冥禁锁中度过,
若说寒煞,两者不遑多让,于是告诉神魂,此关她有经验,神魂也没有逞强,毕竟实在是冻得发颤。
最后于中央抱犊山轮回幻阵铺开,无数因果对错在月华眼前轮番上演,反复拷问她当年的抉择。
月华只知道自己不舍众始祖消散,所以私藏亡魂,关于此事,她有错,但绝不后悔,不论重来多少次,她也想保住他们。
感知她心中所想,神魂让她不要开口,由自己接替反问:
“这规则是你们而定,当初既然判我有错,我也已经受罚万年,那此事因果已过。凡间坐牢还有刑满释放呢,
如今你又来拷问,难道是觉得当年你们罚错了?”
神魂觉得就立刻找个金牌律师过来打官司,但其实双方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可记忆缺失乃是事实,轮回阵也无法强制拷问,而且这神魂真是句句回怼。
于是阵眼便化出通道,让她们走完即可通关。
但这不是普通的通道,而是万古荆棘道。
暗中观察的后土和大帝顿觉不妙,他们知道月华记忆有失,最后一关因果拷问无法强行惩戒,但这万古荆棘道却是超出他们预料。
这条路生于幽冥浊气、凝于万古罪业,遍地丛生漆黑噬魂荆棘,尖刺冷硬如铁,带着刮骨蚀灵的刑罚之力。
“此路本不应该在此”大帝沉声说道
后土严肃回声:“是天道……月华走完这五方狱途,洗尽杀孽,偿尽表面罪责。法理之上她已然功过相抵、罪业清零。
但只有扛得住这万古极刑,还了那场屠戮之过,才配得上这天道自赎”
大帝摇头叹息:“可是这条路是最残酷的肉身神魂之劫,她的本源印记无法给予任何力量,无幻无假亦无半分侥幸,不如我们出手。”
“不行”后土制止:“此时一旦输送神力庇护,便是公然干预狱途天道禁制,此乃徇私,到那时所有筹谋尽数落空,月华只会落得彻底归零的结局。”
后土沉默片刻又道:“天道在此刻以万古荆棘道作为考验,其实也是在给月华机会,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而此时的神魂看着那荆棘道,直接气笑了,这特么是能走的路吗?
更何况月华连双鞋都没有,之前尸山火海中行走乃是幻境,赤足也就算了,但现在她敢肯定这荆棘道是真的。
月华本源此时也出声:“神魂,走这荆棘道没有神力庇护,没有本源加持,更是没有半分退路,让我来走。”
“这里既然没有本源加持,那你走和我走有何区别”神魂不同意
“这狱途荆棘不仅专噬上古灵体、更会割裂神魂旧伤,你的魂魄刚刚修复归来,不适合行走,
我曾尝遍万次死亡之痛,早已麻木,由我来走更为合适”月华着急劝道
但神魂却说:“月华,所有苦痛都不该被习惯,更没有麻木一说。”
就在月华怔愣时,神魂又说:“此路艰难,你我本为一体,那就一起行走,但由我先,
因为如果是你先走,你肯定不愿和我交换,我可就不同了,等我熬不住了就立刻喊你出来接任哦!”
说罢不等月华拒绝,直接抬步,赤脚落上荆棘的刹那,刺骨剧痛瞬间穿透神魂。
漆黑尖刺穿透皮肉,割裂灵躯,寸寸扎进灵骨。
尖锐荆棘层层划破单薄衣袂,撕裂肌肤肌理。
猩红血珠不断渗出,顺着苍白肌肤滚落,滴在漆黑的狱途之上,绽开转瞬即逝的血花。
剧烈的痛楚扼住喉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的声息。
原来痛到极致,真的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没有哀嚎,没有呻吟,连一丝破碎的气音都挤不出来。
一步一刺,一步一血,是最磨人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