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有一条绝路,名五方狱途。
此路非人为开辟、非临时布设,早于地府立序,于阴阳分界之初,便悬空于幽渊与三界夹缝之间。
• 东方洗魂煞风:刮除神魂杂念与业障
• 南方焚罪业火:灼烧生生世世罪痕
• 西方迷神阴瘴:勘破心魔虚妄
• 北方锁魄寒煞:镇压暴戾戾气
• 中央轮回幻阵:照见自身因果与对错
此路由五方鬼帝世代镇守、天然执掌,正因太过凶险万古以来几乎没有神魂于此踏足。
此时在狱途暗处却开辟出一处不为人知的观照秘境,不显身形,不泄气息,不扰动狱途之内的任何禁制,正是大帝与后土在静静俯瞰。
洗魂煞风,凛冽风刃刮过月华周身,撕扯着她神魂表层缠绕的暴戾杀念。
当年她本源受创,魂魄残缺,好在历经万古轮回,魂魄已然修复,如今每一步虽然都步履沉重,肩头微微震颤,却不曾后退半步。
莲台上观望的后土指尖微蜷……她已经许久未见过月华了。
她想起曾经年少时跟在一众始祖身后,眉眼柔软干净的小月华。彼时她尚不知世间极致的恶,只一心承纳众生悲苦,温柔渡化亡魂。
而今昔日澄澈的神魂被层层罪痕包裹,每一次煞风掠过,都像是再一次揭开早已结痂的旧伤。
身侧酆都大帝静立不动,玄色帝袍沉寂如万古深渊。
他执掌幽冥赏罚亿万载,看过无数罪魂在酷刑下哀嚎崩溃。
可月华不同,当南方罗浮山业火燃起时,赤红焰舌缠绕她周身,灼烧那些乱世屠戮留下的业债印记。
剧痛之下,她只是踉跄片刻,没有滋生一丝怨毒杀心,咬紧心神便继续向前,好像这业火灼烧之痛,于她只是尔尔……
也是,天道规制森严,欲解他人执念,必先承他人之痛。
所以祭念族净化每一缕亡魂时并不是抬手渡化轻松了结。
而是要将亡魂残留的所有恐惧、绝望、不甘、肉身撕裂的苦楚、灵魂崩碎的酸涩,原封不动地复刻在祭念族的神魂之上。
而世间最深、最恶、最不能消解的万古大痛、千古沉冤、极致惨死,全部归于祭司月华。
众生浅层的悲苦,由众族人分担。
众生最极致的绝望,由她一人独吞。
一次是惊痛,百次是煎熬,千次万次之后,便成了刻入神魂的常态。
后土叹息,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黑雾里:“这条路,本就是让穷凶极恶之魂归于湮灭。偏偏是她,要借这炼狱之路自赎。”
大帝看向后土:
“她犯的罪,本心的确并无歹毒,也情有可原,但行迹上祸乱阴阳,确凿无疑。律法只论所为,不究其由来。
倘若直接入渊,杀孽封存在神魂深处,执念与戾气纠缠不休,那本源永无修复之日。
可若公开赦免,又违地府万古法度,更何况当年知情者本不多,如果旧案另翻,肯定引起轰乱,难免再次触怒天道制衡”
踏入五方狱途,已是唯一两全之策。
他们暗中注视着踏入狱途独行的那道身影,不过此时月华并不孤独,她体内本源和魂魄意识正在抢着走那道狱途。
说起来当初那残魂投入轮回历经万载,因魂魄不全,每一世自然不易,且轮回都要喝孟婆汤,所以前尘往事早已忘却。
这一世是一个普通女生,原生家庭一般,赶上最卷的时代,更是一身牛马怨气。
精神状态倒是很美丽,从讨好型人格一路华丽升级为讨伐型人格,最后成功于30岁死于一场意外。
临死时只觉得解脱了啊!做人实在太累!下辈子一定要当狗。
哦~想当狗的人应该也很多,估计轮不到她,那就当棵树吧,杵那不动也挺好,其实不投胎都行,她实在是累麻了。
灵魂脱离时没有对生命的不甘,只担心家人难以接受。
就当她跟着引渡者,乖乖排队领取号码牌的时候,负责接引她的使者突然对她说:你历经轮回,如今三魂七魄已全。
她满脑黑线,啥意思?合着她之前是个残魂啊……但她也没缺胳膊少腿啊,难道是脑残?
可还没等她问呢,就听见一阵哭声,这声音很是熟悉,她听着还觉得很难过,
于是就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哭,结果心念一动,转瞬间便来到了本源面前。
两重魄识第一次相见,本源意识满脸泪痕,魂魄意识一脸震惊,二者面容一致,就是本源因多年痛楚,更加消瘦凌厉,
魂魄意识倒是不怕,看她只觉得亲切,上前摸摸她的脸说:“合着我要是减肥成功就长这样啊,不过你到底是谁啊”
本源意识也不排斥她,贴近她的额头,二者信息共享了一下,这魂魄算是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啧啧!好像还挺高贵的耶
但看看本源现在的惨样……
怎么有种我在哪都混的不行的感觉~
不过这身份肯定是当不成狗了
树都别指望了……
转轮王觉得是轮回的魂魄产生独立意识,但真论起来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月华神魂。
本源只是承载始祖的印记,在万年痛苦记忆中生出的灵识。
但神魂却觉得,一来月华本就是始祖祭司的尊号,二来本源被困在此承担月华万年痛苦,那本源就是真正的月华。
神魂看月华被关太久,可能是记忆破损的原因,又或者是重复精神折磨,好像有点呆呆的……而自己智商也略微堪忧。
总不能她们两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好脑子吧。
不过好在月华是上古黄土本源,想来肯定是比她这个新世纪学渣要强的,一旦恢复就肯定起飞啊!
不过首先得解决沟通的问题,虽然她们心意相通,不开口也懂其意,但神魂还是想和本源说说话。
这语言是沟通的桥梁,让自己说文言文那是不可能的,作为刚死不久的21世纪新魂,就让本源感知一下这一世的轨迹吧,跟上时代~
所以当转轮王来此时,月华自然能听懂他的话。不过神魂担心被发现是双重魄识会引来麻烦,所以全程保持安静。
在意念里分析利弊,让月华本源回答,只是她不知道转轮王一眼就看出她的存在。
等转轮离开去和大帝汇报时,她倒是占据身体想感受一下这幽渊禁锁,本来还觉得此地黑暗,应该很适合睡觉。
谁料刚刚踏上黑石,脑中立刻不断体验死前的痛楚,更是把自己这三十年人生的所有委屈不甘都一一回放。
明明是她早已记不清的过往,这下好了,全给她再体验一遍!也难怪本源意识在哭,是个魂过来都得哭!
她和月华本源说:听话,咱们立刻就走嗷,赶紧去遗渊,这破地方不是人待的啊!
月华本源乖乖点头,她本就是于万年孤寂中生出的灵识,除了过去残缺的记忆之外,什么都没有。
神魂回归,她本能就觉得亲近,二者一体,她自然什么都听她的。
当转轮回话说要踏五方狱途时,月华知道此乃绝路,但无妨,前方千万险阻皆由她来过就好,她会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