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到了。
陆野的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见楼道里站着几个人。
准确地说，是几个人影，稀稀拉拉地散在走廊里。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地上，还有一个在楼梯口来来回回地走，像热锅上的蚂蚁。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昏黄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蜡黄。
陆野停下脚步，迅速扫了一圈。
一共五个，算上他自己，六个。
“还挺热闹。”他心想，“看来被那破弹窗坑来的不止我一个。”
他站的位置正好在楼梯口，背靠着墙，左右都能照应。这是他进宿舍楼后的一个习惯，说不上什么专业素养，纯粹是恐怖片看多了，知道落单的最先死。
那五个人也看见了他。
没人说话。
楼道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带着警惕、打量、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慌张。陆野也打量着他们，两拨人就这么隔着三米距离互看，像极了大学食堂里占座时那种心照不宣的对峙。
最后，一个蹲在墙边的胖子先撑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把自己绊一跤。他扶住墙，冲陆野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飘：
“哥，你也是被那个……那个弹窗弄进来的吧？”
陆野点点头：“你也是？”
“我是。”胖子像找到了组织，眼睛都亮了，“我他妈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呢，突然手机就弹出来个东西，我连拒绝都没点，人就到这儿了。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是不是什么真人秀？摄像头在哪儿？是不是抖音在拍那种整蛊节目？”
他一口气问了一串，声音都在抖。
陆野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靠在墙上的男生就冷冷地开了口：
“真人秀？你见过哪个真人秀能把人从出租屋瞬间搬到这种鬼地方的？”
那男生高高瘦瘦，戴一副细框眼镜，脸色很白，像长期不见太阳的那种白。他怀里抱着一个旧电脑包，抱得很紧，像那包里有他的全部身家。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陆野，像在评估什么。
胖子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我也就随便说说……”
陆野看向眼镜男：“你也是被弹窗弄进来的？”
眼镜男点了下头：“你们可以叫我江宇。”
“陆野。”陆野报了名字，又朝其他人扬了扬下巴，“那几位呢？”
胖子声音发抖的说：“万宝....禄。”
靠墙的另一侧站着一男两女。男的三十来岁，穿着件灰夹克，看起来像个跑业务的。两个女生一个学生模样，扎着马尾，脸白得跟纸一样；另一个年长些，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碎花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三人显然还不熟，互相之间离得挺远。听见陆野问，那穿灰夹克的男人先开了口：“我姓赵，赵明海。也是被那什么弹窗搞进来的，我手机还莫名其妙关机了，开都开不了。”
扎马尾的女生小声说：“我姓林，林晓晓……我手机也关机了。”
穿碎花外套的女人叹着气：“我姓刘，你们叫我刘姐就行。我连手机都没敢看，那光太吓人了。”
陆野听完，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手机。所有人的手机都被那个弹窗入侵过。而且进来之后，手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信号栏是空的，但屏幕居然还亮着，显示着那条乱码发来的消息：“欢迎回家，你的房间在302。”
“你的房间是哪间？”陆野问。
林晓晓怯怯地指了指走廊尽头：“我的是……302。”
陆野愣了一下。
也是302？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江宇就开口了：“我的是303。”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每个人收到的房间号都不一样。但有可能，房间是分配好的，一个人一间。”
“什么？一人一间？”万宝禄——那个胖子——又跳了起来，“不行不行，我一个人不敢睡！这破地方阴森森的，万一半夜闹鬼怎么办？”
“你可以去睡楼道。”江宇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万宝禄急了。
“好了。”陆野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看向江宇：“你收到的是什么房间？”
江宇还没说话，陆野就看见，走廊最深处那扇302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望了过去。
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你们……能不能别在走廊里吵架？”
那声音清冷，带着一点疲惫。一个女生从302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披在肩上，眉眼生得极好，但脸色有些发白。她手里拿着一张和他们一样的纸条，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这群人。
“我只是想安静地休息一下。”她说，“但你们实在太吵了。”
楼道里安静了一秒。
万宝禄先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也是玩家？”
女生扫了他一眼：“如果你想问的是，我是不是也被那种弹窗带进来的，答案是，是。”
万宝禄吞了吞口水：“那你怎么会在302里？”
“系统分给我的。”女生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上面写得很清楚。可能我们中间有些人，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陆野皱起眉，走到门边，借着楼道里的光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老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沙发，墙壁泛黄，地板有点翘。天花板的灯没开，屋子里暗得发沉，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唯一的光源是门外那盏要死不活的声控灯。
“就你一个人？”陆野问。
“现在只剩我一个。”女生说，“之前有个男的被分到302，进来转了一圈，看到桌上的东西，突然脸色大变，拎着包就冲了出去，再没回来。”
“桌上的东西？”陆野看向屋里。
“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女生说。
陆野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身后，万宝禄和江宇也跟了进来。赵明海和林晓晓站在门口没动，刘姐则探头探脑地张望。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层灰。灰上面，放着一张纸。
纸质和他们手里的规则纸条一模一样，泛黄、发脆、边缘毛糙。陆野走近了，发现纸上写着两行字。
【住户守则】
【请和邻居和睦相处。】
陆野盯着这行字，耳边又响起规则纸条上的第一条——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他慢慢直起身，回头看向众人：“有人知道，这栋楼里到底住了几个‘邻居’吗？”
没人回答。
声控灯忽然灭了。
整条走廊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万宝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