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圣魂村一年一度的武魂觉醒到了。
村中央那间平日几乎不开门的木屋，一大早便围满了人。
老杰克站在门口数了两遍。
八个。
还差一个。
他脸色越来越黑。
“孙悟空！”
没人答应。
“孙——悟——空！”
“来了！”
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一抬头，一个黑发男孩从矮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人群后面。
屁股后的棕色尾巴还卷着半个烤土豆。
手里另外拿着两个。
老杰克看了看土豆。
又看他。
“哪来的？”
“刘婶给的。”
“给你三个？”
悟空摇头。
“一个。”
老杰克眼睛一瞪。
悟空赶紧补充：
“我帮她搬了两桶水，她又给我两个。”
“……”
老杰克这才把已经抬起来的手放下。
“进去！”
悟空咬了一大口土豆，跟着唐三进了屋。
包括他们两个在内，今年一共九个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一身武魂殿制式服装，胸前佩着徽章。
“我叫素云涛，二十六级大魂师。”
悟空嚼土豆的动作慢了一下。
二十六级。
听起来很厉害。
老杰克刚好看见他的眼神，临出门前特意瞪了他一眼。
悟空一脸无辜。
他什么都没说。
木门关上。
素云涛打开包裹，取出六颗乌黑圆石和一颗蓝色水晶球。
六颗石头很快在地上摆成六角形。
“都站好。”
“接下来我会帮你们觉醒武魂。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话音落下。
“独狼，附体！”
青光猛然从素云涛身上腾起。
身体明显膨胀一圈，双手生出灰色毛发，十指化作锋利狼爪，双眼也泛起幽幽绿光。
一白一黄。
两枚魂环从脚下升起。
前面的孩子顿时吓得往后缩。
悟空却往前探了探脑袋。
眼睛亮了。
这就是武魂？
看起来还挺厉害。
觉醒很快开始。
镰刀。
锄头。
小草。
农具。
前面七个孩子一个接一个站进石阵，最后却都没有检测出魂力。
素云涛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结果，他见得太多了。
“下一个。”
唐三走进六角形。
六颗黑石同时亮起。
淡金色光点从地面升起，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汇聚，最终全部涌向右手。
一株细小的蓝银草出现在掌心。
素云涛眼中刚升起的一点期待，很快散去。
“蓝银草。”
又是废武魂。
唐三却没有低头看它。
因为他的左手正在发热。
一股沉重至极的感觉拼命向外顶。
他五指猛地握紧。
硬生生将那东西压了回去。
不能让人看见。
“测试魂力。”
蓝色水晶球递到面前。
唐三将手放上去。
嗡！
耀眼蓝光几乎瞬间灌满整个水晶。
素云涛原本平淡的表情猛地变了。
“先天满魂力？！”
屋里的孩子全部看了过来。
门外的老杰克听见声音，也激动得差点推门冲进来。
先天满魂力。
这种天赋，素云涛自己都从未亲手觉醒过。
可偏偏……
他低头看看那株蓝银草。
“可惜。”
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真觉得可惜。
“如果换成一种强些的武魂……”
唐三把手收回来。
“谢谢叔叔。”
他没有多说。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自己还有另一只手。
素云涛缓了缓情绪，这才看向最后一个孩子。
孙悟空。
悟空刚好把最后一口土豆吞下去。
“我？”
“对，进去。”
悟空一步跨进六颗觉醒石中央。
素云涛抬手。
魂力注入。
嗡——
六颗黑石同时亮起！
大片金色光点腾空而起。
比前面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密集。
素云涛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有戏？
唐三也抬起头。
金光越来越盛。
一层又一层围绕悟空旋转。
可数息过去。
什么都没有出现。
没有兽武魂附体。
手中也没有任何器物。
素云涛眉头渐渐皱紧。
不对。
正常的觉醒过程中，阵法的力量会引动孩子体内与生俱来的武魂。
无论强弱。
总该有东西回应。
可孙悟空身上没有。
不是弱。
而是根本找不到。
素云涛再次注入魂力。
六颗觉醒石骤然更亮！
金光几乎把悟空整个人淹没。
悟空站在里面左右看了看。
还伸手抓了一把。
什么也没抓到。
“别乱动。”
“哦。”
素云涛继续催动。
石阵中的光芒一次次流转。
寻找。
牵引。
再寻找。
却始终没有任何东西回应。
终于——
嗡！
六颗石头上的光同时暗下去。
觉醒阵停了。
不是完成。
是停在了那里。
屋里安静了。
素云涛盯着阵中央的悟空。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悟空等了一会儿。
“我的呢？”
“……”
素云涛走上前。
“右手。”
悟空摊开。
空的。
“左手。”
还是空的。
素云涛沉默片刻。
“你没有武魂。”
悟空眨了眨眼。
“没有？”
唐三也皱起眉。
在他这一年了解到的常识中，斗罗大陆上的人，人人都有武魂。
可以是废武魂。
可以弱得毫无作用。
但完全没有？
“再测魂力。”
素云涛拿来蓝色水晶球。
悟空把手按上去。
刚才唐三触碰时几乎照亮整个房间的水晶，此刻却没有一丝变化。
一息。
两息。
三息。
“零魂力。”
素云涛终于确定。
武魂，没有。
魂力，也是零。
悟空倒没什么表情，只想了一会儿。
“那这个东西对我没用？”
“如果你说的是魂师的修炼方式。”
素云涛点头。
“对。”
“那我还能变强吗？”
“没有魂力，当然……”
素云涛说到一半。
悟空突然问：
“可我这一年一直在变强啊。”
素云涛停住。
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去年我还没现在力气大。”
“跑得也没现在快。”
“为什么？”
素云涛：“……”
这问题他竟然答不上来。
因为按照他学过的所有魂师常识，一个零魂力的孩子，可以身体健壮，可以天生力气大。
但这和魂师意义上的“变强”完全是两回事。
门被打开。
素云涛把老杰克叫了进来。
听完结果，老杰克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僵住。
“没有武魂？”
“没有。”
“魂力呢？”
“也是零。”
老人下意识看向悟空。
素云涛又问：
“你刚才说，他一直在变强？”
老杰克张了张嘴。
唐三在旁边开口。
“前些日子，一头十年魂兽冲进村里。”
“悟空一拳打死了。”
素云涛猛地转头。
“什么？”
老杰克只能把那天的事又讲了一遍。
素云涛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屋里几个孩子全在点头。
唐三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胡说。
素云涛看着悟空半天。
忽然把旁边的桌子拉过来。
“过来。”
“干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力气。”
素云涛坐下，将右肘撑在桌面。
悟空立刻明白了。
也把胳膊放上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一起。
“慢慢加力。”
“好。”
悟空开始用力。
最开始，素云涛纹丝不动。
很快。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力气还在增加。
“这样？”
“继续。”
悟空又加了一点。
木桌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素云涛的手腕开始向后移动。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魂力骤然运转。
“独狼，附体！”
青光一闪。
狼毛再次覆盖手臂。
手掌明显变大。
一白一黄两枚魂环升起。
屋里的孩子纷纷后退。
只有悟空眼睛更亮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
对面的力气变大了。
好玩。
“我还能再用一点吗？”
素云涛咬紧牙。
“慢慢来。”
“哦！”
悟空一点点继续加力。
素云涛手臂上的肌肉开始绷紧。
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只覆盖着狼毛的手，依旧开始缓缓往下压。
一点。
又一点。
距离桌面越来越近。
素云涛额角冒出青筋。
他可是二十六级大魂师！
现在还处于武魂附体状态！
对面呢？
六岁。
没有武魂。
魂力为零。
眼看手背距离桌面只剩不到一掌。
“停！”
悟空瞬间卸力。
素云涛猛地坐直。
手臂都跟着晃了一下。
悟空很听话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没用太大力。”
素云涛看着他。
半晌没说话。
这句话听着很气人。
偏偏从这孩子脸上看不出半点炫耀。
他是真的在陈述事实。
素云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又看看旁边毫无反应的魂力水晶。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圣魂村，来得有点邪门。
一个蓝银草。
先天满魂力。
另一个更离谱。
武魂没有。
魂力没有。
肉体却差点把他这个大魂师的手腕按在桌上。
素云涛解除武魂，从包里取出纸笔。
“名字。”
“孙悟空。”
“六岁。”
“嗯。”
笔尖迅速划过纸面。
圣魂村，孙悟空。
武魂：无。
先天魂力：零。
写到这里，素云涛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行。
——觉醒仪式出现异常，未检测到任何武魂；肉体力量显著超出正常范围，建议诺丁城武魂分殿重新检测。
老杰克立刻问：
“还要测？”
“必须测。”
素云涛收起笔。
“我没见过这种情况，不能随便下结论。”
“唐三可以正常去诺丁初级魂师学院。”
“至于孙悟空……”
他看了悟空一眼。
“先去诺丁城分殿。”
悟空只听见了后半句。
“诺丁城有很多魂师？”
“很多。”
“比你厉害的呢？”
素云涛脸一黑。
“也很多。”
悟空笑了。
刚才听见“没有武魂”“零魂力”时，他都没这么高兴。
老杰克看见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可以。”
“但是到了城里给我老实点！”
“好！”
“别一看见厉害的就往上凑！”
悟空想了一下。
“那要是人家也想跟我打呢？”
“孙悟空！”
“我就问问！”
旁边几个孩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唐三也在笑。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素云涛手中的那张纸上。
今天之前，他第一次拥有了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优势。
蓝银草。
先天满魂力。
还有那个没有任何人发现的第二武魂。
可素云涛在听见“先天满魂力”时，只失态了片刻。
现在，却为了一个“武魂无、魂力零”的孙悟空，专门写下了一张异常报告。
唐三很快收回目光。
“小三！”
悟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招手。
“我们一起去诺丁城！”
唐三笑了笑。
“好。”
素云涛最后才离开。
走出圣魂村时，他又把那张记录拿出来看了一遍。
武魂：无。
魂力：无。
二十六级大魂师。
武魂附体。
差一点输了掰手腕。
素云涛沉默着把纸重新折好。
这一年的圣魂村。
总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