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多后。
圣魂村后山。
清晨第一缕紫气刚刚浮出天际，唐三便睁开双眼。
淡淡紫意从瞳孔中一闪而逝。
玄天功依旧没能突破第一重。
唐三并不急。
这具身体才五岁，他有足够的时间。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
“你每天早上都偷偷跑这里干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唐三猛地抬头。
孙悟空正倒挂在树枝上。
尾巴缠着树干，手里还抓着半块饼。
唐三眼神微凝。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刚才是多久？”
悟空想了想。
“你眼睛变紫之前。”
唐三沉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场意外以后，孙悟空完全变了。
曾经那个见人就咬、被碰一下便会扑上来的孩子消失了。
现在的悟空爱笑、爱吃，也喜欢跟着他到处跑。
唯独有一样没变。
身体越来越离谱。
五岁。
已经没人敢把他当普通孩子。
唐三收起心思。
“我在修炼。”
悟空翻身落地。
“能变强？”
“能。”
“那打一架。”
唐三皱眉。
“修炼不只是打架。”
“可不打怎么知道变没变强？”
唐三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悟空已经退开几步，摆出一个完全谈不上架势的姿势。
“来！”
唐三看着他。
这些年，他从没真正和悟空交过手。
小时候不需要。
后来，则是没有必要。
可今天……
他也想知道。
自己苦练这些年的唐门绝学，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只比拳脚。”
“好！”
悟空冲了上来。
没有身法。
没有技巧。
甚至连假动作都没有。
就是直直一拳。
太明显了。
唐三脚下一错。
鬼影迷踪！
身体从拳头侧面滑开，右手顺势扣住悟空手腕。
控鹤擒龙发动。
借力、转身、卸劲。
这一套动作他练过无数次。
哪怕对手力量比自己大，也该被带得失去重心。
下一刻。
唐三脸色变了。
带不动。
孙悟空站在那里。
纹丝不动。
唐三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五岁孩子。
而是一根钉进山里的铁柱。
悟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个有意思。”
随后手臂轻轻一抬。
唐三整个人离地了。
“什么——”
悟空只是想把手抽回来。
可唐三没有松。
于是他顺手一甩。
呼！
唐三直接飞进旁边草堆。
悟空愣住。
“我没用力啊。”
草堆里沉默了一会儿。
唐三爬出来。
衣服上全是草叶。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再来。”
这一次。
玄天功已经悄然运转。
孙悟空又是一拳。
唐三没有硬接。
鬼影迷踪连续变化，绕到悟空身后，一掌拍向肩胛。
悟空转身。
比他更快。
啪！
两只手撞在一起。
唐三手臂猛地一麻。
整个人连退七八步。
而悟空只退了半步。
不是力量不够。
是他自己主动收了。
“你这个步子挺厉害。”
悟空眼睛发亮。
“再用一次！”
唐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微微发抖。
玄玉手。
玄天功。
鬼影迷踪。
这些年的修炼。
而孙悟空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内功。
唐三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次试探。
仅仅抓住尾巴。
这个怪物便会瞬间失去力气。
那是弱点。
而且是一个致命弱点。
念头闪过。
唐三却没有伸手。
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今天到这里吧。”
悟空明显失望。
“我还没打够。”
“有人来了。”
唐三看向山下。
果然。
急促的喊声正在靠近。
“快让开！”
“野猪冲进村了！”
两人同时转头。
山坡下面。
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黑毛野猪正在疯狂冲撞。
它左肩插着一支断箭，身上隐约带着魂力波动。
并不是普通野兽。
至少是一头十年以上的魂兽。
几个村民拿着农具追在后面，却根本不敢靠近。
野猪受伤发狂。
前方正是村里的晒谷场。
几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
“让开！”
唐三动了。
鬼影迷踪爆发。
他比附近所有成年人都快。
袖口中，一枚打磨过的铁片已经滑进指间。
眼睛。
鼻腔。
咽喉。
他瞬间选好了位置。
只需要距离再近一点——
轰！
身旁泥土突然炸开。
一个人影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太快。
唐三只看清了那条在身后扬起的尾巴。
“悟空！”
野猪已经撞向一个吓傻的小女孩。
孙悟空直接挡在中间。
没有躲。
也没有减速。
一大一小。
正面撞上。
砰！！
沉闷巨响传遍晒谷场。
所有人都以为孙悟空会飞出去。
可飞出去的是野猪。
几百斤的身体侧翻着砸进草垛，撞塌了半面土墙。
孙悟空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嘶……”
他捂着额头。
“真硬。”
老杰克脸都白了。
“你还知道硬？！”
野猪却又爬了起来。
鲜血让它更加疯狂。
它刨了两下地面，再次冲来。
这一次孙悟空也生气了。
“还来？”
他站起身。
一拳。
没有魂技。
没有武魂。
甚至没有任何光芒。
拳头正中野猪额头。
咔！
声音很轻。
野猪却突然停住。
四条腿僵在原地。
随后。
庞大身体轰然倒下。
一圈白色魂环缓缓从尸体上浮起。
整个晒谷场鸦雀无声。
孙悟空蹲下来。
伸手碰了碰那圈白光。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这个能吃吗？”
没人回答。
他又看向野猪。
“我是说它。”
老杰克终于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孙悟空！”
“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
“我救人了！”
“救人就能拿脑袋撞魂兽？！”
“是它先撞我的！”
老杰克气得差点背过去。
周围村民却没人笑。
所有人都在看那具魂兽尸体。
五岁。
一拳。
十年魂兽死了。
这已经不是力气大能解释的事情。
人群之外。
唐三缓缓收回袖中的铁片。
刚才，他本来也能出手。
铁片射入眼窝，有机会让那头魂兽偏离方向。
甚至运气好，可以直接刺入脑部。
可那需要角度。
时机。
暗器手法。
以及玄天功配合。
孙悟空呢？
一拳。
就一拳。
唐三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悟空。
有人夸他厉害。
有人摸他的脑袋。
刚才获救的小女孩哭着把一块糖塞给他。
悟空立刻忘了野猪。
高兴得蹲在旁边拆糖纸。
唐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悟空确实很厉害。”
声音自然。
真诚。
没有人能听出任何问题。
可他低头的一瞬。
手指缓缓收紧。
为什么？
自己保留着前世记忆。
拥有唐门绝学。
每天太阳出来之前便开始修炼。
这些年来几乎从未懈怠。
孙悟空呢？
吃。
睡。
到处跑。
连坐半个时辰都嫌累。
凭什么？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瞬。
唐三便将它按了下去。
天生力量强而已。
不是实力的全部。
这个世界还有武魂。
魂力。
魂环。
自己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修炼这个世界的力量。
一年后就是武魂觉醒。
到那时候——
一切才刚刚开始。
唐三重新抬头时。
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异样。
“小三！”
悟空朝他挥手。
“这个糖分你一半！”
唐三走过去。
笑着接过。
“好。”
没有人注意到。
更远处。
铁匠铺门前。
唐昊手里的酒壶已经停在嘴边很久。
他看着倒地的魂兽。
又看向孙悟空。
浑浊的双眼第一次完全清醒。
刚才那一拳。
没有魂力。
他看得很清楚。
五岁的孩子。
只靠身体。
一拳打死魂兽。
唐昊慢慢放下酒壶。
“有意思……”
这是这些年来。
他第一次真正开始观察老杰克捡回来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