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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07 08:07:36

林尘瞳孔紧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松开抓着尸体脚踝的手,剧痛从伤腿炸开,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死了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不能犹豫了。

他扑到残碑巨大的阴影侧后方,这里有个凹陷,是往日他清扫时无意发现的。

他忍着骨断筋折的痛楚和经脉中灵气乱窜的暴虐感,双手抓住王疤脸粗壮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庞大的尸体往凹陷里拖拽。

尸体比刚才更沉了,仿佛吸饱了荒原的露水。

林尘感觉自己的断骨在错位摩擦,喉头涌上腥甜,但他不能停。

每一下拖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压抑的闷哼。

终于,大半个尸体被塞进了凹陷。

他快速抓起周围散落的碎石和风化剥落的碑体碎块,胡乱地盖在尸体裸露的部分和那摊刺目的血迹上。

动作粗暴,顾不上掩埋得多好,只求在火光扫过来之前,消除最显眼的痕迹。并且把那个不值钱的册子也销毁了。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单膝跪倒在地,撑着残碑冰冷的表面剧烈喘息。

掌心被碑石碎片割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着汗水和血,黏腻一片。

他猛地扭头,看向断墙阴影。

老陈头还在那里,瘫软如泥,抖得像个筛子,眼睛死死盯着这边,充满了惊恐和目睹一切的茫然。

林尘拖着伤腿,踉跄一步,欺近到老陈头面前。

他染血的脸在远处逼近的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压低声音,气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陈叔,你想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快走吧。”

老陈头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他们问,就说王监工追贼去了,去了荒原深处。”林尘语速极快,目光紧锁着老陈头,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记住,你今夜一直在屋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懂了吗?”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下达命令。

老陈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变调的抽泣,然后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疯狂地、小幅度地点起头来,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林尘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火光和嘈杂人声传来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气血和灵气硬生生压下去一丝。

他挺直背脊,尽管这让他全身的伤痛叫嚣得更加猛烈,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像一杆插在血泊里的标枪。

“就在前面!碑那边!”

“老王!王监工!有回话吗?”

呼喝声近在咫尺。

几支火把的光猛地扫了过来,刺目的橘红色光芒瞬间撕裂了残碑周围的黑暗,将林尘站立的身影和他身后那片狼藉的、沾染着可疑暗渍的碎石地,清晰地照了出来。

紧接着,四五个穿着遗迹杂役服色、但明显比普通杂役精壮的监工,手握棍棒或短刀,从断墙缺口处涌了进来。

他们举着火把,目光警惕地扫视,很快就定格在浑身浴血、独自站立的林尘身上。

“林尘?”一个国字脸、带着戒备神色的监工上前一步,火把举高,光线在林尘脸上和身上游移,“你怎么在这里?老王呢?他不是过来查看动静吗?”

其他监工也围了上来,目光在林尘、地上的血迹,虽然被简单掩盖,但在火光下依然明显、以及周围可能藏人的阴影处来回扫视,握着兵器的手很紧。

林尘脸上适时地露出混合着后怕、疼痛和茫然的神色,他喘了口气,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虚弱沙哑:“王……王监工?他……他刚才好像发现了什么,在那边……”他抬起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臂,指向荒原深处那片无边无际、被夜色笼罩的黑暗,“他好像看到一个影子窜过去,骂了一句‘偷灵晶的狗贼别跑’,就追过去了……让我在这等着……”

他的话半真半假,语气里的虚弱和恐惧倒有七分是真,身体的痛苦和灵气的紊乱做不了假。

“追贼?”国字脸监工狐疑地皱眉,“就他一个人?往哪个方向?”

“就……就那边,很深,我看不清了……”林尘摇头,努力让眼神显得涣散而惊恐,“我被打得……好痛……王监工走之前,好像还掉了什么东西……”

他故意把话题引向“掉东西”,同时身体微微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这增加了可信度。

监工们互相看了看,有些将信将疑。

王疤脸贪财又跋扈,为了“灵晶”独追盗贼,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但眼前这景象,满地的血,重伤的林尘,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

“那贼人伤了你?”另一个监工问。

“不……不是贼人,是……是之前……”林尘含糊其辞,把伤势推给之前的殴打,这倒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监工们身后传来:“吵什么?聚在这里,遗迹的规矩都忘了?”

监工们立刻让开一条路,神色变得恭敬甚至带点畏惧。

一个穿着深灰色执事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火把,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扫过现场时,像冰冷的梳子刮过每一寸地面。

赵执事,这片遗迹的实际管理者之一,据说有筑基期的修为,背景颇深,连王疤脸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他先看了看林尘,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然后视线就落在了那些被匆忙掩盖的血迹和碎石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赵执事问的是国字脸监工,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国字脸监工连忙低头,将林尘的说辞快速重复了一遍,重点提到了王疤脸“追贼”和“掉了东西”。

赵执事听完,没接话。

他慢慢踱步,走到残碑附近,火把的光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

他先是看了看残碑阴影处,那里,林尘藏匿尸体的凹陷在火光下只是更深的阴影,碎石掩盖得匆忙,但光线不足下并不显眼。

然后,他走到一摊颜色最深的血迹旁,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用拇指捻了捻。

动作很慢,很细致。

林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体内乱窜的灵气因为他精神的极度紧张而再次躁动,冲击得他经脉生疼,皮肤下隐隐有微弱流光闪烁,他拼命压制,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赵执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林尘。

他没问王疤脸追贼的事,也没提伤势,而是直接问道:“灵晶呢?报失的那袋灵晶。”

林尘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王疤脸用来栽赃他的,也是刚才从尸体手里抠出来的真赃。

他双手捧着,艰难地递过去,声音更加虚弱:“在……在这里……是王监工……他刚才追出去前,从我这里拿回去的……说……说可能是弄错了……”

赵执事接过布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才解开袋口,借着火光往里看了一眼,两根手指探进去拨弄了几下。

他的动作停顿了。

“数目不对。”赵执事抬起头,细长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尘脸上,“报损的灵晶是五十块下品。这里,只有三十二块。”

气氛骤然一紧。

周围的监工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看向林尘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林尘心脏狂跳,但脸上只有茫然和痛苦:“我……我不知道……王监工拿回去的时候就是这些……他、他当时很急,说要去追贼……”

赵执事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林尘强迫自己与之对视,不敢有丝毫闪躲,体内灵气翻腾得更厉害,他感觉自己快要压不住了。

“搜他身。”赵执事淡淡吩咐。

立刻有两个监工上前,毫不客气地在林尘身上摸索起来。

林尘配合地张开手臂,任由他们粗暴地翻检他破烂的衣衫。

除了怀里那个属于王疤脸的钱袋,里面是些零散灵晶和杂物,不算多就两瓶劣质丹药和一块金属片,再无他物。

赵执事拿走了搜出来的钱袋、灵晶这些他认为值钱的东西至于那个金属片并没有拿走。

他的眼神很诧异放佛是少了些什么东西。

王疤脸克扣手下工资、中饱私囊是常事,这点东西说明不了什么。

“你住哪儿?”赵执事不甘心的问。

“西……西边,最角落的窝棚……”林尘指了个方向。

“带路。”赵执事的语气不容置疑,“去看看。”

林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窝棚里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他不敢想下去,只能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带路,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也牵扯着体内越来越失控的灵气。

他感觉自己在燃烧,经脉是炉膛,驳杂的灵气是燃料,随时可能炸开。

赵执事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几个监工举着火把,将前路照亮,也把林尘踉跄而僵硬的背影投在破败的石墙上,扭曲变形。

西区的窝棚群更加破烂,是给最低等杂役住的。

林尘的窝棚在最边缘,紧挨着一面残破的、爬满枯藤的土墙,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来。

草席和几块破木板拼成的门帘低垂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息。

赵执事在窝棚前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没再往前。

他微微偏头,对旁边一个身材高壮、眼神凶悍的监工使了个眼色。

那监工会意,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林尘站在原地,背对着窝棚,面对着赵执事和那片跳跃的火光。

他能感觉到身后监工靠近时带起的风,能听到草席门帘被粗暴对待发出的窸窣声响。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血丝再次渗出。

体内,那半颗天命星似乎感受到了他极致的危机与濒临爆发的情绪,微微震颤,牵引着更多、更杂乱的荒原灵气,不顾一切地涌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剧痛和肿胀感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监工粗野的声音,以及草席门帘被猛地掀开时,带起的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一丝微弱木头气味的风。

然后,是一片被火光猛然照亮的、狭小而杂乱的窝棚内景。

火光,猛地照亮了那片被掀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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