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比第一圈顺了一点。
那丝灵气沿着隐脉慢慢往前,中间断了两次,范舟照着册子上的方法重新引,总算又留下了一丝。
他没再继续。
初次引气,宁可少,也不能急。
范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从床上下来。窗外已经擦黑,院子里有人点起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落进屋里。
街上的声音也比白天少了许多,偶尔有木轮从外面碾过去,很快又远了。
肚子就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中午那盒火锅两个人分,杜昭后来吃得比他还快,最后几片肉全进了对方肚子。刚才修炼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饿意立刻冒了出来。
储物戒里吃的还有不少。
范舟没拿。
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能省一点是一点。何况杜昭临走前还指了指嘴,多半跟吃饭有关。
范舟走到门口。
院子里只剩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坐在屋檐下擦刀,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范舟点点头。
对方也点点头,继续擦刀。
挺好。
这是他今天交流最顺畅的一次。
刚在门槛上坐下,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杜昭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木盒。
范舟的目光直接落在木盒上。
“你可算回来了。”
杜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进屋把木盒放到桌上。
盖子揭开。
一碗米饭,一碟青菜,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肉。
卖相一般,热气倒还在。
范舟顿时觉得杜昭这张脸都顺眼了不少。
他坐下来夹了片肉。
肉有点柴,味道也淡,不过现在没什么资格挑。
至少是热的。
吃了几口,见杜昭还没走,范舟干脆指着桌上的东西一个个问。
饭。
肉。
碗。
筷子。
杜昭说一遍,他就跟着念一遍。
到“水”的时候,却卡住了。
杜昭教一遍。
范舟跟一遍。
连错几次。
“你们这个水,挺难喝啊。”
杜昭当然听不懂,只能耐着性子又教了一遍。
这回总算对了。
范舟喝了口汤。
学会一个字,比刚才引进第二丝灵气还费劲。
一顿饭下来,十几个最常用的词也算记住了。
不会写没关系。
先能把吃喝说清楚,比什么都强。
杜昭正准备收木盒,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木轮声。
紧接着“咔”的一声,像有什么撞在了门外。
屋檐下擦刀的汉子一下站了起来。
杜昭更快,刚才还在桌边,人已经冲出了门。
范舟跟了出去。
院门外,一辆装着麻袋的木车歪在路边,左边车轮卡进排水沟。拉车的牲口受了惊,还在拼命往前挣,车身被扯得越来越斜。
两只麻袋已经从车上滑下来。
下面还站着个七八岁的孩子。
其中一只麻袋正往下砸。
杜昭一步冲过去,抬手托住麻袋,另一只手抓住孩子后领,直接把人提到了旁边。
范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赶车的男人这才扑上来,嘴里连声说着什么。孩子被吓得脸色发白,愣了几秒,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杜昭把麻袋扔回车上,又帮着扶正木车。
范舟站在门口。
那袋东西少说几十斤。
杜昭单手接住,身体甚至没怎么晃。
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那一步。
太快了。
真碰上这种事,脑子里有办法是一回事,来不来得及伸手,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就在杜昭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很淡的灵气。
杜昭回来后,范舟试着调动了一下自己体内刚留下来的那点。
只有两丝。
弱得他自己都觉得寒碜。
杜昭却怔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那点惊讶没藏住。
范舟转身回屋,从桌上拿起玄渡留下的册子,只翻到画着九条隐脉的那一页,递了过去。
杜昭凑近看了看。
经脉图他显然认识,目光落到旁边那些字上时,却慢慢皱起了眉。
范舟指了指。
“看不懂?”
杜昭摇头。
经脉图认识,字不认识。
范舟很快把册子合上,收回储物戒。
杜昭看了眼册子消失的位置,却没追问。
范舟也没解释。
一个连“水”都刚学会的人,想解释这东西是谁给的、从哪来的,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杜昭又说了几句话。
范舟只听懂零零碎碎几个词。
临走前,杜昭指了指他,又朝外面指了指,最后说了个他还没学过的词。
范舟照例点头。
听不懂的时候,点头一般最省事。
杜昭这才转身走了。
范舟站在门口,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答应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杜昭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还是昨晚那个词。
还是朝外面一指。
范舟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后来他才知道。
昨晚那几句话的意思大概是——
明天,带你去见官。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