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父燕母带着大儿子燕建林在腊月二十八才赶回家，彼时燕渡已经跟在爷爷奶奶身后将年货准备齐全。
两个老人准备，他负责看，不会有人指望一个三岁的小豆丁帮忙吧？
燕渡心安理得的凑热闹，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跟在爷爷身后，老人下地他就蹲在田埂上等着。
来来往往的村里人从他身边路过总要逗两句：“嘟嘟，你又跟着爷爷下地啦？”
嘟嘟是燕渡的小名，自从他有了名字以后，燕奶奶抱着他到处串门，逢人问起就说大名叫燕渡。
村里很少会有这么齐整的名字，小孩子大多都像燕渡的大哥燕建林这样的，通俗易懂。
后来不知道怎么兴起来的，大家就开始叫他嘟嘟，年仅三岁的燕渡实在是个很肥美的小孩，两颊的婴儿肥让他的脸看起来胖嘟嘟的。
他有理由怀疑，会被取这个小名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上一世他是没有小名的，父母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他，爷奶和其他人最多去掉姓氏。
重活一世换了个名字竟然有了个意外收获，燕渡心里挺高兴的，嘟嘟就嘟嘟呗，他才三岁，可爱也没什么错。
此刻嘟嘟绷着圆润的小脸：“我陪爷爷！”
几个大人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这么棒啊！那你中午得多吃一碗饭。”
嘟嘟严肃点头，干饭必须积极，“两碗！”
“哈哈哈哈哈……”
大人还得下地干活，哄笑着就离开了，留下燕渡坐在田埂上晃着小胖脚，目光钉在不远处正在劳作的爷爷身上。
距离他离开这两个老人，还剩下不到四年的时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留在这里一辈子也许没什么不好。
可他见识过外面广阔的世界了，他想过的好一点，至少比上一世好一点，然后才能富有余力来赡养老人。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创造的，燕渡觉得很贴切。前路漫漫，他得尽快强大起来才能说离开就离开。
冬天地里的活不多，燕爷爷做完了一切摘了把菜放进身后的背篓里，拍了拍身上的土，牵着燕渡往家走。
从前安静的屋子，今天格外喧闹，燕渡隔得很远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不同于燕爷爷兴奋的加快脚步，他的态度堪称漠然。
大门是开的，一进门就能看到堂屋里堆放的行李袋，燕爷爷随手放下工具，急忙走进侧屋。
家里唯一一台电视此时被调到了最大声，上面放着动画片，一个小孩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三个大人在一边聊天。
瓜子皮和果核丢的满地都是，燕爷爷无视这些兴奋地走进去，燕渡却觉得无从下脚，他选择站在门外。
燕爷爷走进去，家里人就算是彻底到齐了，四个大人围坐成一团，聊着今年发生的事情。
震天响的动画片结束曲吵得人耳朵疼，但沉浸在兴奋里的四个人没去在意，直到燕建林没得看了，他抱着一个橙子跑到燕母身边。
“妈！我要吃橙子，你给我切开！”
燕母顺手接过来，侧屋没有刀，她起身想去厨房拿，此刻燕奶奶条件反射般的嘱咐道：“老头子，给嘟嘟吃两瓣。”
喧闹的侧屋登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还发出巨大的噪音，燕爷爷环视一周都没看见燕渡，马上慌张地站起来，“嘟嘟呢？我牵着他回来的！”
门口传出一道平静的小孩音：“爷爷，我在这。”
燕爷爷浑身一松跌坐在椅子上，燕奶奶急忙招手示意他过去，燕渡迈过门槛走了进去，被她抱进怀里。
老人急切的催促他：“嘟嘟，爸爸妈妈带着哥哥回来了，快叫人，奶奶叫你的还记得吗？”
燕渡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对面坐着的燕父、拿着橙子站在原地的燕母、以及一脸警惕瞪着他的燕建林。
他突然回过头拉住了燕奶奶的手，然后状似天真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奶奶，他们是谁？”
燕渡觉得自己是个挺恶毒的小孩，他仅用一个问题成功把一群原本和谐的人拆得四分五裂。
燕母是第一个炸毛的，她指着燕渡的鼻子大骂道：“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连自己亲妈都不认得！”
燕奶奶护住燕渡：“你多大了他多大了？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他生下来你就走了，三年都没回来，你让他怎么认你？！”
燕母被噎的不轻，可她并不是会这样忍气吞声的人，很快她就想到了办法能治那个白眼狼小崽子。
她牵起身边大儿子的手，提高音量说：“建林！妈去给你切橙子吃，就给你一个人吃，那些不认我的白眼狼我连皮都不给他吃！”
燕建林今年七岁了，他对这些事情似懂非懂，只知道自己有橙子吃，就跟着走了。
等娘俩出门了，燕父才问燕奶奶身后的小儿子：“你认识爸爸吗？”
燕渡没有回应，燕父又问燕奶奶：“妈，小名叫嘟、嘟嘟？大名叫什么？”
燕奶奶被燕母气得不轻，可儿子问起孙子的事，又让她打起一些精神：“燕渡，渡河的渡。”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给燕渡上户口那天的事情，最后逗了逗燕渡：“是吧嘟嘟？这是爸爸，叫爸爸。”
燕渡仰起脸，包子脸上没什么对方期待的孺慕之情，反而再度提问：“爸爸为什么不知道我叫什么？”
对面的年轻男人一噎，燕奶奶连忙找补：“那是因为爸爸没去啊，他不在家里所以不知道……”
燕渡打断了她：“爷爷也没去，但爷爷知道我是嘟嘟。”
他问的很天真，但三个大人都没能答出来，一直沉默的燕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燕渡的小脑袋瓜，“嘟嘟，爷爷去给你切个橙子吃？”
燕渡摇摇头，他的视线从侧屋门口滑过，然后大声说：“我不吃橙子，吃了就要给那个骂我的人当儿子，我不要！”
没等屋子里的三个大人反应过来，门口的燕母先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