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又传来嗡鸣,她退了半步,脚跟死死抵住地面。
“频率……乱得像绞肉机……”她咬着牙,右手的指节几乎要扣进后颈芯片,声音因痛苦而发颤,“那东西……它在叫……在要吃的……”
陆沉渊面无表情,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侧身,用肩膀挡住了林语婷试图逃跑的路径,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更令人窒息。
“所以,你的专业判断是什么?”陆沉渊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恼火,“退,还是进?”
他在测试这个“人形信号塔”的可靠性,想看看她在极端痛苦下,是否还能保持基本的思维逻辑。
林语婷艰难地聚焦视线,大门后的未知,比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更可怕。
“……进。”她挤出一字,别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恐惧,“它……它在求救。控制源在下面。”
“判断无效。”陆沉渊立刻驳回,语气冷硬,“‘求救’是主观臆断,而我只相信客观事实。”
他顿了顿,从工具袋抽出细长的金属探针,递了过去。
“拿着。别用手碰门,也别再用你的‘感觉’碰它。”陆沉渊命令道,“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你的‘频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会第一时间切断你的喉咙,听懂就点头。”
林语婷盯着那根探针,没有立刻接。她按着后颈的芯片,试图通过植物的“骂声”来验证这个男人的危险性。但所有的信号都被地底的嗡鸣淹没了,只有苔藓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尖叫。
几秒后,她接过探针。
“……别碰我的植物。”她低声回敬,算是接受了这不平等的合作条款。
陆沉渊这才收回挡路的身体,但并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侧身一步,占据了更靠外的警戒位。
“我打头阵。如果有机械陷阱或其他危险,你能提前发现。”
陆沉渊走向大门,手指划过,收集灰尘样本。
“门是被专业工具撬开的,时间在48小时以内。进入者至少两人,一左一右站位。”
林语婷略显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灰尘分布和脚印。”陆沉渊没有深入说明。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已经成了本能,总让他关注这些细节。
陆沉渊小心地推开大门。
锈蚀的铰链发出轻微的呻吟。
门后的走廊一片漆黑,把光线吞得干净。
陆沉渊手里的战术手电,撕开一道口子,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和发黑的档案纸。
空气里的那股甜腻的腥气更浓了,混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呕——又来了两个送死的!」
「闭嘴臭鼬草!人家至少是两条腿走进来的,你上次还被那胖子踩扁了呢!」
墙角一丛灰绿色的苔藓吵吵嚷嚷,叶片气得发抖,「这俩新来的更讨厌!那个男的一身福尔马林味,熏得老子孢子都蔫了!」
陆沉渊走在前面,听见苔藓的骂声,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是把手电的光,在苔藓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似乎在评估这种生物的污染等级。
“频率很乱。”林语婷跟在后面,手指仍按着后颈的芯片,“不是一两种植物……是成千上万种。它们都在……痛苦地尖叫。”
「尖叫你大爷!」苔藓直接怒了,「老子这是愤怒!愤怒懂不懂!那个穿灰衣服的,再拿手电照我,信不信老子分泌粘液粘住他的鞋底!」
陆沉渊果然断关了手电,但他没道歉,只是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防尘布,把自己的靴子擦了一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锈出一个个麻点。但奇怪的是,门轴处也有新鲜的油渍,显然不久前有人保养过这里。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很讲究。”陆沉渊蹲下,指尖掠过地上的油痕,“左撇子,体重约八十公斤,鞋码偏大。不是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两个跟班。”
「是那三个傻大个!」苔藓兴奋起来,「那个刀疤脸老大,那个瘦竹竿,还有那个胖子!胖子踩得我最疼!他们进去没出来!哈哈哈活够!」
林语婷心头一动:“他们,还在里面?”
「在个屁!」苔藓骂道,「那扇门后面有东西!吃了他们!连骨头渣子都没吐!老子听见了,咯吱咯吱的,像在嚼压缩饼干!」
陆沉渊站起身,目光落在门侧的控制面板上,电线像烂肠子一样挂在外面。他没去碰那些裸露的铜丝,而是侧耳聆听门后的动静。
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陆沉渊皱眉,“如果是密闭空间,气压应该不同。但现在内外气压平衡,说明后面有个更大的空间在换气。”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夸张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像是潜行,倒像是故意跺脚,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正好给陆沉渊刚擦干净的靴子盖了一层白霜。
“谁在那儿?吵得老子脑仁疼!”
一个粗犷的嗓音,从通风口传来,伴随着警棍敲击管壁的哐当声。
陆沉渊和林语婷同时抬头。
通风管的格栅被踹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直接从两米高的管道里跳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板都抖了三抖。
来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防暴服,外面套着牛仔外套,寸头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人,而是抬脚在门槛上狠狠蹭了蹭靴子上的灰。
「卧槽!又来个傻大个!」苔藓吓得叶片一缩,「这谁啊?走路跟地震似的!胖子要是活着,估计能被他踩成肉饼!」
“哟,还有人?”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手里那根缠满胶布的警棍在掌心转了个花,“一男一女?这打扮……啧啧,这年头还有人穿得这么干净?”
陆沉渊没理他的调侃,目光扫过大汉。靴底沾着新鲜的血迹和一种紫色的粘液。他眼神一凛,冷声报出名字:“雷动。前防暴特警。你鞋底沾的是‘紫怨苔’的孢子,剧毒,沾肤即烂。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感到剧痛。”
雷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靴底,果然看到几点紫色。他刚想骂娘,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疼得他单膝跪地。“啊!还真他特么的有毒!”
「活该!让你踩我!」苔藓在脚下幸灾乐祸,「这傻大个比胖子还讨厌!那紫怨苔可是老子的远房亲戚,专治各种不服!」
林语婷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陆沉渊一个眼神拦住。
“别碰。毒性发作需要时间,现在碰他,会连你一起污染。”陆沉渊冷静地分析,随后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小瓶中和剂,扔给雷动,“喷在伤口上。忍着点,这玩意儿比伤口疼十倍。”
雷动接过瓶子,二话不说对着脚踝就是一顿猛喷。顿时,焦糊味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在走廊里回荡。
「哈哈哈!疼死你!」苔藓笑得叶片乱颤,「这小子嗓门比那胖子还大!」
等雷动喷完药,陆沉渊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战友重逢的喜悦:“你是防暴警察,不是拆迁队的。走路轻点,别把地板踩塌了。”
“轻点?”雷动疼得龇牙咧嘴,闻言一愣,随即眼神凶狠地盯着老熟人,“你谁啊?说话跟个老妈子似的?”
“陆沉渊。前炊事员。”陆沉渊面无表情地报上名号,随后指了指防爆门,“那后面有东西。刀疤脸、瘦竹竿、胖子,进去了没出来。”
雷动脸色肃然,挣扎着起身,警棍横在胸前。“哼!我就说那三个傻逼怎么没回来……这是喂了里面的怪物。”他转头看向陆沉渊,“你既然知道,还敢站这儿?”
“因为我们需要进去。”林语婷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坚定,“里面的植物……不,那东西在求救。它在被某种东西折磨。”
「求救?」苔藓愣了一下,随即骂道,「那玩意儿是活该!它吃了多少人了!你们进去也是送死!」
雷动眯起眼睛,打量着林语婷,“你能听见植物的‘求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哈哈!这世道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不过……老子跟那三个傻逼也算有过命交情,既然他们死里面了,老子怎么也得进去看看。”
他看向陆沉渊,“炊事员,你有什么计划?别告诉老子,你打算拿一把勺子进去。”
陆沉渊直接无视他的嘲讽技能,而是走到防爆门前,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微型探测仪,贴在门缝上。“门后有生物活动迹象,但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初步判断,门后存在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器。”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计划很简单。我负责开门和断后,林语婷负责感知生物信号,雷动负责……”
陆沉渊的目光扫过雷动那双沾满灰尘和毒液的靴子,眉头微皱:“……负责把你的鞋底擦干净,然后走在最后面,别踩坏了我的路。”
雷动:“……”
「哈哈哈哈!」苔藓笑疯了,「擦鞋底!这炊事员是个人才!雷动是吧,你也有今天!」
雷动脸黑得像锅底,但他看着陆沉渊那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像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鞋子,最终在裤腿上狠狠蹭了起来。
“艹,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雷动一边蹭一边骂,“等出去了,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研究所的地板全撬了!”
陆沉渊没理他,用绝缘胶带缠绕控制面板上的裸线。林语婷则闭着眼睛,感受着门后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混乱而痛苦的生物频率。
就在雷动把靴子蹭得勉强能见人时,陆沉渊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门后的生物活性激增。”陆沉渊冷静地汇报,手里已经握紧了匕首,“准备开门。记住,别踩脏了我的路。”
随着防爆门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在那黑暗的深处,无数个声音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更加疯狂咆哮。
这声音里,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啃食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