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层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那团巨大的绿色肉块，在小女孩断开探针后，终于停止了惨叫。但体表的血管仍在不规律地搏动，像是随时都会炸的脓包。
趁着喘息的档口，陆沉渊摸出三只过滤水壶，规整地摆在地上。
“储备水，每人定额五百毫升。”他拧开壶盖，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死结，“受污染影响，口感发涩，pH值偏低。”
「涩你大爷！」肉块在培养池里，虚弱地骂了一句，「老子都快烂透了，还有空关心你的水质问题？」
雷动抢过水壶仰头便灌，随即“呸”地一口吐出来，地上登时冒起白烟。
“这，什么鬼东西！一股子烂菜叶味儿！”他抹了抹嘴，警棍往地上一杵，“老陆，咱费半天劲下来，就为了喝这玩意儿？老子宁愿渴死！”
“渴死不符合生存逻辑。”陆沉渊小抿了一口。舌尖瞬间麻了，那股酸腐味引发强烈生理不适。他将水悄悄吐回了壶中，一滴未吞。
角落里的女孩，正蜷在阴影里，她已经把MP3的音量调到最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脖子上乱糟糟的电线，试图把它们理顺，但显然成效甚微。
“你。”陆沉渊指向她，“那个‘干净信号’，还能找到吗？我们需要净水设备，或者任何能过滤这种异味的东西。”
小女孩抬起死鱼眼，戴上耳机，将探针再次刺入旁边的控制面板。
「滋——」
刺耳的电流声，从她耳机里漏了出来，吓得发光地衣，缩成一团蓝光。
几秒后，女孩摘下耳机，在地面上写字。
下面的B6层，有水流声。但频率……很脏，有啃噬金属的声音。
雷动凑过来，看着地上的字，脸色一变，“你是说，有变异体在啃地下水管？”
「比那更糟。」墙角一株长着金属叶片的蕨类植物冷笑道，「是‘蚀铁虫’。那玩意儿专门吃金属和塑料，连混凝土都能啃出个洞来。你们在它们嘴里撑不过半小时，恭喜了！」
陆沉渊眼神一凛。
“蚀铁虫是生物性腐蚀，难怪水质异常。”
他走到那台巨型净水设备前，匕首撬开外壳，露出里面锈蚀腐烂的滤芯，“水处理系统彻底报废。我们必须找到新的水源，或者……”
陆沉渊的目光，投向那团绿色肉块。
那东西似乎能感觉到目光，表面一阵蠕动。
「别看老子！老子不是净水器！」它愤怒地咆哮，「老子的确曾被拿来当过滤器的！但这频率不对！它们想逼老子喝毒药！」
林语婷走到肉块旁，手指悬在池水上空一寸，没有触碰。
“它说的是真的，这东西的生理结构，不支持过滤高毒性物质。如果我们能调整它的‘食谱’，也许……”
「也许个屁！」肉块大骂，「你们这些两脚兽只知道利用我！老子快气炸了！」
就在这时，女孩猛地捂住耳机，脸色瞬间惨白。
她在地上飞快写字，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蚀铁虫……大量……从B6层上来了！它们在啃咬电梯井的缆绳！
“操！”雷动腾地站起来，警棍已然握在手中。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地面传来牙酸的“咯吱”声。
电梯门上方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红光。
「咯吱……咯吱……」
那声音从电梯井深处传上来。
随着肉块的惨叫和电流的波动，下方啃食的声音立即变得更加密集。
「傻逼们！」发光地衣尖叫，「刚才，你们的生物电场爆了一下！把那群瞎眼的家伙全招来了！」
陆沉渊反应极快，一把拉起林语婷，同时看向女孩：“能制造更强的干扰频率吗？哪怕只有几秒。”
女孩连忙摇头，手指在MP3上疯狂滑动，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啊！这玩意儿是铁打的？”雷动急了，下意识想拆墙逃出去，却被陆沉渊瞪了一眼，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没时间了。”陆沉渊声音冷硬，匕首已经出鞘，“雷动，保护林语婷和她。如果肉块暴走，就砍断它的连接神经。
他看向林语婷：“动手。模拟‘掘地蜂’的频率，让那东西疼。”
林语婷咬着嘴唇，按向后颈的芯片。
霎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股极其微弱的生物频率，狠狠刺入那团肉块。
「疼！疼死老子了！」
肉块剧烈抽搐，在本能的剧痛驱使下，调动全身的能量进行防御。
它表面的绿色快速褪去，变成深紫色。
一股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高频振波，从肉块身上扩散出去。
「滚！都给老子滚！」它在脑子里咆哮，但这恰好模拟了某种令蚀铁虫胆寒的古怪频率。
“咯吱……咯吱……”
下方的啃食声，突然停下来，蚀铁虫对“掘地蜂”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几秒钟后，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开始远去。
“有效！”雷动松了口气，但手里的警棍却握的更紧。
林语婷瘫软下去，被陆沉渊一把扶住。
女孩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她在地上写道：蚀铁虫没走远，只是躲起来了。但它们的排泄物已经污染了B6层的水源，可饮用的概率为零。
陆沉渊看着那行字，又摇摇手里仅剩半壶的过滤水，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峻。
“储备水，总计一千四百毫升。”他报出数据，声音毫无波澜，“按最低代谢标准，理论支撑七十二小时。但考虑到林语婷的脱水症状，及她的体能消耗，四十八小时后，我们将失去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要么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新的水源，要么……”
那团肉块可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开始瑟瑟发抖。
“要么……学会从这玩意儿身上榨出水来。”
「嘿嘿……」肉块发出虚弱的信号，「怕了你们！西边……的冷却池……那里还有水……但那水……连老子都不敢碰，那里面有‘祂’的味道。」
一直沉默的女孩猛地抬头，死鱼眼里闪过惊恐。
她的手指，先在尘埃中划下代号：
九音。
写完名字，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指尖停顿片刻，又狠狠划出了三个字：
控制源。
陆沉渊的目光首先扫过“九音”二字，确认了这是个名字。
紧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控制源”上，眼神骤冷。
他摸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四十八小时。”他指着标记为冷却池的区域，又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B6层，“要么去西边找水，赌那个'祂'还没醒。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