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宁吃完午饭,刚放下筷子,胃里那点温热的饱腹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四肢,一阵剧烈的晕眩便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感觉不像是低血糖的虚浮,倒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抡圆了胳膊,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嗡——”
耳膜鼓噪,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拉扯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她踉跄着后退,膝盖撞在沙发边缘,整个人狼狈地跌了进去。
视线模糊间,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她连皮带骨地卷了进去。
当视野重新聚焦,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尘土、废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气息的热浪,对着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陆以宁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云城最繁华的淮海路步行街上。
但这绝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商业中心。
此刻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像是一块被反复漂洗过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路边的梧桐叶子无精打采地卷曲着,边缘泛着枯焦的黄褐色,仿佛刚被一场无形的大火燎过。
街道上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嘈杂。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行人步履蹒跚地从她身边挤过,带起一阵热风。
陆以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瞳孔猛地收缩——那几个人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汗水像油一样浸湿了衣领,眼神涣散空洞,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一种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陆以宁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米色居家服,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那里已经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圣地,而更像是一个即将沸腾的高压锅。
门口排起的长龙蜿蜒出几百米,人们焦躁地推搡着、争吵着,哭喊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陆以宁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紧了她的喉咙,她抬脚往第一人民医院方向的走去。
越靠近第一人民医院,那种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医生!你救救我!我这都连续发热三天了,药吃了,吊瓶也打了,但就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烫!”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死死扯着一位白大褂的袖子,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正蜷缩着身体剧烈颤抖,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我也是……我从昨天下午开始,体温就飙到了39度8,吃了退烧药,但根本压不住,医生,我真的受不了了……”
陆以宁僵硬地站在旁边,像个无助的旁观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还伴随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椎窜上头顶,几乎要烧穿她的天灵盖。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米白色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着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是梦?
她扶着额头坐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是幻觉?还是……”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那股滚烫的热流再次毫无预兆地从脊椎窜上头顶,这一次,不是幻觉,是现实世界中的她也感觉到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惊人,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像是在摸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不……不要……”
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她跌跌撞撞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拨通了120。
电话接通了,忙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
“您好,这里是云城急救中心。”机械而冷漠的电子音从另一头传来,“当前全市急救资源紧张,请问您有什么紧急需求?”
“我……我发烧了,高烧,快不行了……”陆以宁急促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麻烦派救护车来……”
“抱歉,女士,现在全市的救护车都在超负荷运转,您的位置目前排在第47位,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一小时。”电子音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请保持冷静,多喝水,物理降温。”
一小时?
陆以宁看着自己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红疹,绝望地想,那时候她恐怕已经烧成灰了。
绝望之下,她咬着牙冲出家门,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冲进电梯,按下“1”键,看着红色的数字从“16”一个个跳动,每一下跳动都像是在倒数她的生命。
“叮。”
冲出单元门,热浪扑面而来,比她想象中还要猛烈。
陆以宁站在路边,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然而,当她那张通红、冒着虚汗、眼神惊恐的脸出现在车窗外时,每一辆车都像见了鬼一样猛踩油门加速逃离,哪怕她把车费加到了十倍,也没有一个司机愿意送她去医院。
“停车!求求你停一下!”
陆以宁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缓缓减速,陆以宁心中一喜,刚要冲过去,却见车窗降下一条缝,司机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眼。
“不拉!看你这脸色,发烧了吧?离我远点!”
司机像是看见了瘟疫,一脚油门,出租车绝尘而去,尾气喷了陆以宁一脸,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别走……求求你们……”
陆以宁瘫软在路边的花坛旁,滚烫的泪水流下来,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划破了死寂的街道。
“啊啊啊——!”
陆以宁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几十米外,一个同样高烧不退的男人突然瘫倒在地。
他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