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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7 09:59:20

第二天一早,楚微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公子,公子!"柳绯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软又甜,"人家给你熬了粥,快开门呀。"

楚微澜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开门。

柳绯歌端着碗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的红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笑盈盈的,活像个乖巧的小媳妇。

"公子昨晚睡得可好?"她仰着头问。

"还行。"楚微澜接过粥碗,"就是半夜听见隔壁有人转铃铛,转了大半夜。"

柳绯歌的笑容僵了一瞬,飞快地接话:"那是我睡不着,怕黑,转着玩儿的。"

"怕黑?"

"嗯!"她用力点头,"特别怕!"

楚微澜看着她身上那层胭脂红,亮得晃眼,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好一个怕黑。

连怕黑都编得这么顺溜,真是个干大事的。

他端着粥碗坐下,慢条斯理地喝,故意没提昨晚的事。柳绯歌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喝粥,眼珠子滴溜溜转。

"公子,"她忽然开口,"我昨晚又听人说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那个青阳山妖人的。"她压低声音,"听说他练的那门邪功,可邪门了,要拿人心头血练功,练一层,就要挖一颗活人的心。他逃出青阳山这四天,已经祸害了三个人了!"

楚微澜喝粥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她,她那双狐狸眼里透着害怕,演得入木三分。可观心之下,她身上那层胭脂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乱闪着,一会儿浓一会儿淡。

她在现编。

楚微澜一边喝粥一边看她,心里啧啧称奇。这丫头讲故事的时候,胭脂红一层层地翻,像烙饼似的,翻到哪儿,故事就编到哪儿。可惜她不知道,她这身烙饼,在他眼里跟摊开的白纸一样清楚。

"三个人?"楚微澜慢悠悠地问,"都怎么祸害的?"

"就、就是大半夜的,把人抓走,掏了心!"柳绯歌越说越起劲,"有一个还是城东的屠户,膘肥体壮的,一晚上就没了!"

"城东屠户?"

"对!"

"昨晚死的?"

"对。"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呃,不是,前天!"

"前天死的屠户,"楚微澜吹了吹粥,"我昨天进城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城东卖肉呢。"

柳绯歌僵住了。

楚微澜抬头,看着她,慢悠悠地说:"这段,是刚编的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柳绯歌身上那层胭脂红,猛地卡住。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表演色卡壳,像戏台上正唱着戏的角儿,锣鼓忽然停了,人还保持着唱到一半的姿势,满脸都是来不及收回去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飞快地笑起来:"公子说什么呢,我哪会编故事,我都是听人说的!"

"哦。"楚微澜点点头,也不拆穿,"那你听谁说的?"

"就、就街口卖菜的大婶!"

"哪个街口?"

"就,就东边那个!"

"东边街口卖菜的大婶,"楚微澜放下碗,"我昨天在东边街口蹲了半天,只看见一个卖鱼的。"

柳绯歌:"。"

她忽然觉得,这粥有点烫嘴。

楚微澜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那个乐呵,面上却一本正经。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吧,那妖人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内情?"柳绯歌的眼睛唰地亮了,"公子快说!"

"我跟你说,这妖人练的功法,叫摄魂大法。"楚微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这功法有个讲究,练到第七层,能隔空取人精血,眼睛一瞪,人就倒了。"

"这么厉害?"

"那可不。"楚微澜叹了口气,"不过听说他练岔了,现在功力尽失,跟个普通人差不多。"

"真的假的?"

"假的我跟你姓。"楚微澜信誓旦旦,"这功法原是魔渊一位老前辈传下来的,那位前辈当年被正道围剿,临死前把功法刻在一块玉简上,玉简流落江湖,辗转几十年,最后落到了青阳山。"

"青阳山?"

"对。"楚微澜点点头,一本正经,"听说那弃徒就是捡了那块玉简,才练成邪功的。你说巧不巧?"

柳绯歌听得入神,连粥都忘了喝。

巧。她心里说,太巧了。巧得简直像是编的。

可这话,偏偏又处处都对得上上头给她的情报。

"我还听说,"楚微澜压低声音,"他现在就藏在鹿鸣城里。"

柳绯歌的心跳快了一拍。

藏在鹿鸣城?

她不动声色地问:"那公子说,他会藏在哪儿?"

"这我哪知道。"楚微澜摊手,"不过你想啊,他要是想躲人,肯定得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装成个普通人。说不定就在咱们这条街上,说不定就是。"

他顿了顿,看着柳绯歌,咧嘴一笑:"就是哪个卖粥的姑娘。"

柳绯歌:"。"

她端着粥碗的手抖了抖。

"公子真会开玩笑。"她干笑,"我、我就是个落难的商女,哪能是妖人呢。"

"那是。"楚微澜点头,"你要真是妖人,第一个就把我吸干了。"

",公子又吓我!"

她跺了跺脚,脸上又气又急,可那层胭脂红底下,一缕青灰色又飞快地闪了过去。

楚微澜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粥。

柳绯歌端着碗回厨房,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人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说妖人藏在鹿鸣城,她信;说妖人功力尽失,她半信半疑;可他说摄魂大法的时候,那眼神里分明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她越想越觉得,这姓楚的不简单。

可要说他就是妖人,她打量过他的修为,练气三层,货真价实的杂灵根。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能是情道传人?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再试一次。

他在心里给柳绯歌这段演出打了个分:编故事九分,临场反应六分,沉不住气三分。

这丫头,八成真是冲他来的。

吃完粥,柳绯歌收拾碗筷,眼珠转了转:"公子,我去街上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活干。"

"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公子。"她忽然开口,"你一个人在城里,要小心些。"

"嗯?"

"没什么。"她笑了笑,晃着铃铛出了门,"就是觉得,这城里的水,挺深的。"

楚微澜看着她红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若有所思。

一个落难的商女,跟他说城里的水很深?

他记下这个细节。

楚微澜等她走远了,才放下碗,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开始急了。"白无咎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你编的那些话,她八成已经传回上头了。"

"就是要她传。"楚微澜说,"她上头的人想知道妖人在哪,那就让他们知道,妖人藏在鹿鸣城。"

"你就不怕她真把你供出去?"

"她还没确定我就是妖人呢。"楚微澜笑了笑,"她要是确定了,早动手了,不会跟我演这出戏。"

白无咎沉默片刻:"你倒是看得透。"

"看得透有什么用。"楚微澜叹气,"我连她叫的是真名假名都不知道。"

他掰着手指头数她的破绽:第一,她编故事的时候表演色会乱跳;第二,她一提妖人两个字,眼珠就转得特别快;第三,她自称落难商女,可那双手白嫩得连个茧子都没有。

"商女?"楚微澜摇头,"骗鬼呢。"

他起身,正要出门找活干,客栈小二端着盘碗路过,忽然停下,压低声音:"客官,您知道吗,城门口刚贴了新告示!"

"什么告示?"

"通缉令!"小二神秘兮兮的,"说是青阳宗发的,通缉一个弃徒,说此人偷了宗门重宝,练了邪功,画像贴得满墙都是!"

楚微澜的脚步顿住。

"画像?"

"对,画得还挺像。"小二说着,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客官,我怎么觉得,这画像上的人,跟您有点像。"

楚微澜脸上挂着笑,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出一枚铜板,塞进小二手里:"看错了。我这张脸,满大街都是。"

"哦哦,那倒是。"小二挠着头走了。

楚微澜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通缉令。

赵衡那家伙,果然没打算放过他。

他伸手进怀里,指尖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是那瓶解毒丹,苏青梧给的,他一直贴身揣着。

他摸出来,看着瓶身上那道青色的纹路。

他记得她丢完丹药就转身走了,步子迈得飞快,耳朵却红了一片。

"无情道的解毒丹。"他轻声说,"这玩意儿,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命。"

远处,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尘土飞扬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进了城,身后跟着一队青阳宗弟子。

为首那人,一身白底绣纹的袍子,眉宇间带着倨傲。

赵衡。

楚微澜把解毒丹塞回怀里,眯起眼,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记得考核台上那句话:别让他活着下山。

现在,追到鹿鸣城来了。

硬拼拼不过,赵衡练气巅峰,还带着一队人;跑,他刚在城里落脚,连个活路都没有,跑了更没着落。

那就只有一条路:让赵衡自己知难而退。

"来得倒是快。"他轻声说,"看来,鹿鸣城要热闹了。"

他转身回屋,靠着门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柳绯歌的试探,赵衡的追杀令,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上头。

三件事,像三根线,缠在一起。

"有意思。"他轻声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要玩什么。"

窗外,日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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