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是我把陆玄锋从你身上推开的!”
“也是我把你从火辇前推开!”
“你说过会替我作证!”
苏晚照哭着摇头。
“你威胁我。你说如果我不按照你的话去做,便要杀了我的家人。”
“我没有!”
沈烬用力挣扎,固定身体的木板发出吱呀声响。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陆家给了你什么?”
“肃静!”罗成岳一掌落下,灵力化作无形重锤,狠狠压在沈烬身上。
“公审大殿,岂容你咆哮?”
沈烬本就重伤未愈,被灵力一压,口中顿时涌出鲜血。
韩策挡在担架前。
“苏晚照的证词与先前完全不同,我要求立即启用照心镜!”
“自然。”罗成岳抬了抬手。
四名镇灵卫抬来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铜镜边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镜面如同一汪平静清水,隐约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苏晚照被带到镜前。
“将手放在镜面上。”
罗成岳说道:“以神魂起誓,重述当夜经过。”
苏晚照伸出右手。
手掌接触镜面的一瞬间,铜镜中荡开层层波纹。
她重新说出证词。
这一次,照心镜中出现了画面。
昏暗庭院里,沈烬将苏晚照压在枯井旁。陆玄锋翻墙而入,试图阻止,却被沈烬用药砖偷袭。
随后沈烬挟持苏晚照逃上长街。
陆玄锋为了救人,不得不驾驭火辇追赶。
镜中画面虽然模糊,却足以看清每个人的脸。
殿外原本还在怀疑的百姓彻底安静下来。
紧接着,无数鄙夷和愤怒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
“原来他才是淫贼!”
“陆公子分明是在救人!”
“这种畜生怎么没被火辇撞死?”
沈烬望着照心镜,脑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镜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那面镜子是镇灵司的灵器。
它怎么可能映出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陆千山坐在审判席上,始终没有说话。
但沈烬终于看见,他的拇指上戴着一枚紫色玉戒。
玉戒闪烁微光。
每当光芒亮起,照心镜中的画面便会泛起一圈极难察觉的紫色涟漪。
有人在操控照心镜。
“镜子有问题!”
沈烬拼命喊道:“陆千山手上的戒指能够影响镜子!”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陆千山手上。
陆千山低头看了看玉戒,淡淡一笑。
“此物是亡妻留下的旧物。”
“沈烬,你为了脱罪,竟连这种荒唐理由都能说出口?”
罗成岳冷声说道:
“照心镜乃镇灵司所有,岂是寻常法器能够干扰的?”
“证据确凿,还敢污蔑城主!”
“来人,掌嘴!”
一名镇灵卫走到担架旁,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沈烬嘴角迸血,半张脸迅速肿起。
韩策一把抓住镇灵卫的手腕。
“案件尚未审结,谁允许你用刑?”
“韩策。”巡夜司司首终于开口,语气冰冷。
“退下。”“司首,此案分明。”
“我让你退下!”
强大的气息笼罩大殿。
韩策的手指握得咯咯作响,最终只能松开镇灵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一个又一个证人走进大殿。
百草铺掌柜证明沈烬曾经偷窃药材。
青岚学宫教习证明沈烬性情偏激,经常与其他弟子发生冲突。
长宁巷的两名邻居则说,沈烬平日里对婆婆非打即骂,还曾抢走老人的养老钱。
这些事情,沈烬从来没有做过。
但每个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拿出一份欠契,声称沈烬欠下赌债,企图利用苏晚照勒索陆家。
一张嘴是谎言。
十张嘴便成了疑点。
一百张嘴,就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淹没。
沈烬起初还在反驳。
渐渐地,他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百草铺掌柜不敢与他对视。
学宫教习说完证词,悄悄看向陆千山。
至于那两名所谓的邻居,沈烬甚至从未见过。
可殿外的百姓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相信照心镜,相信城主,相信高高在上的镇灵司。
“经镇灵司与北陵巡夜司共同审议。”
罗成岳展开判书。
“沈烬诱骗民女,意图施暴,事败以后又挟持人质、勒索陆家。因其身受重伤,暂押回春堂,待伤势稳定后。发配黑石矿场,服役十五年。”
“陆玄锋见义勇为,救人于危难,又因追捕凶徒致其误伤。其情可悯,其行可嘉,当庭释放。”
惊堂木重重落下。
“退堂!”陆玄锋手上的锁灵镯被解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沈烬身旁,俯下身体。
“我说过,你们两个贱民,谁也跑不了。”
沈烬盯着他。
“苏晚照为什么帮你?”
陆玄锋笑着看向不远处。
苏晚照站在陆家管事身边,手中握着一张内城宅院的地契。
“有些人一千灵石便能买下。”
陆玄锋贴近沈烬耳边。
“有些人不肯卖,那就只能让他一无所有。”
“对了。”“你家里那个瞎眼老太婆,最近好像在到处借钱,替你支付药费。”
“你说她若是知道,自己养大的是个人人唾骂的淫贼,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沈烬双眼瞬间充血。
“你敢碰她,我一定杀了你!”
陆玄锋站直身体,故意露出惊讶之色。
“诸位都听见了。”
“罪犯当着镇灵司的面,威胁要杀我。”
几名镇灵卫同时大笑起来。
陆玄锋拍了拍沈烬肿起的脸。
“你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拿什么杀我?”
“用眼睛吗?”
他大笑着走出公审大殿。
殿外人群自动为他让开道路。
有人对沈烬破口大骂,有人将烂菜和污泥扔向担架。更有人冲破巡卒阻拦,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
昨日,他们还称沈烬为英雄。
今日,他便成了人人喊打的恶徒。
担架穿过人群。
沈烬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阴沉的天空。
原来陆文远没有骗他。
照心镜映照的从来不是人心。
王法、真相、公道。
这些东西似乎都有价格。
而他倾尽所有,也买不起其中任何一样。
。当天午后,青岚学宫便发布告示,将沈烬逐出学宫。
百草铺紧随其后,声称沈烬曾多次盗窃药材。
城中说书人编出《淫徒沈烬伏法记》,仅仅一个晚上,便传遍北陵城的大街小巷。
沈烬的名字从此与恶徒画上等号。
回春堂的药童不再替他擦洗身体。
负责看守的巡卒每次进门,都会嫌恶地捂住鼻子。
就连同一间病房的伤者,也在当晚强烈要求搬走。
只有婆婆依旧每天过来。
她看不见旁人鄙夷的目光,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仍然握着沈烬的手,告诉他安心养伤。
“烬儿,婆婆又借到一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