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沛的灵气立刻充满房间。
中年男子坐到床边,随手拿起一颗灵石。
“沈公子,自我介绍一下。”
“鄙人陆文远,城主府外院管事。”
“我奉城主之命,来与你谈一笔生意。”
沈烬看着满箱灵石,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什么生意?”
“很简单。”
陆文远笑容温和。
“三日后的公审上,你只需说自己没有看清庭院里的人。至于火辇,只是一场意外。”
“这些灵石便全部属于你。”
“有了它们,你可以继续住在回春堂,也可以让你婆婆安度晚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买到一枚三品续脉丹。”
陆文远将灵石放进沈烬掌心。
“一个毫无关系的采药女,和你们祖孙二人的性命。”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
沈烬低头看着掌中灵石。
一颗下品灵石,可以换一千枚铜钱。
这一箱灵石,足够普通人富贵一生。
陆文远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城主大人一向欣赏聪明人。”
“只要你肯点头,陆家甚至可以安排你进入内城,替你和婆婆准备一座宅院。”
沈烬收拢手指。
“陆管事说得对。”
“这确实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
陆文远笑了。
可下一刻,沈烬突然抬手,将掌中的灵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陆文远鼻梁见血。
两名护卫勃然大怒,同时握住刀柄。
沈烬躺在床上,身体明明无法移动,眼神却像一柄出鞘的刀。
“回去告诉陆玄锋。”
“我的灵脉断了,脊骨也碎了,但我的眼睛还没有瞎。”
“我会在照心镜前,把自己看见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陆文远擦去鼻下鲜血。
他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沈烬。
“年轻人。”
“你以为照心镜照的是人心?”
他起身整理衣袖,嘴角慢慢扬起。
“它照的,是谁往镜子里放了更多灵石。”
陆文远带着护卫离开房间。
满箱灵石也被重新抬走。
沈烬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房门即将关闭时,陆文远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是陆家给你的第一次机会。”
“也是最后一次。”
“希望三日以后,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房门合拢。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沈烬没有发现,他右腕上原本系着骨珠的位置,已经多出一圈淡淡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一张尚未张开的嘴。
正在他的血肉之下,缓慢呼吸。
三日后。北陵城公审大殿。
天还未亮,殿外便聚集了数千名百姓。
侵犯采药少女、驾驭火辇当街杀人,行凶者还是城主府三公子。这几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成为轰动全城的大案。
更何况,受害者还是一名青岚学宫的杂役弟子。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说陆玄锋生性残暴,早就不是第一次欺辱良家女子;也有人说沈烬不自量力,竟敢招惹陆家。能够留下一条命已是祖上积德。
但绝大多数人都相信,陆玄锋这次逃不过惩罚。
因为镇灵司启用了照心镜。
那可是能映照神魂、辨明真伪的灵器。
凡人在照心镜前,绝不可能说谎。
辰时三刻,公审大殿的铜门开启。
沈烬被人用担架抬进大殿。
他的身体依旧固定在木板上,胸口以下几乎毫无知觉。每当担架有所晃动,破碎的脊骨便会传来钻心疼痛。
婆婆没有来。
沈烬告诉她,今日只是接受一次普通问话。
他不想让老人担心,更不想让她听见陆玄锋做过的那些事。
大殿前方坐着三个人。
中央是镇灵司执事罗成岳。
左侧是负责记录案件的巡夜司司首,右侧则是一名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
那人面容威严,双目狭长,五官与陆玄锋有几分相似。
北陵城主,陆千山。
沈烬看见他,心中微微一沉。
陆玄锋的父亲,竟然亲自坐在审判席上。
韩策显然也对此极为不满。
“陆城主是嫌疑人的父亲,按律应当回避。”
“韩校尉此言差矣。”
罗成岳淡淡说道:“陆城主今日只是旁听,不参与问案。更何况,此案关系陆家声誉,难道还不准城主亲眼见证真相?”
韩策还想说话,却被巡夜司司首用眼神制止。
“肃静。”罗成岳敲响惊堂木。
“带陆玄锋。”
沉重的锁链声从殿外传来。
陆玄锋被两名镇灵卫押入大殿。
他换了一身素白长袍,双手戴着锁灵镯,脸上还留着被药砖砸出的伤痕。
可他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
经过沈烬身旁时,陆玄锋甚至停下脚步,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沈烬想起了陆文远的话。
照心镜照的不是人心。
而是谁放了更多灵石。
“跪下!”镇灵卫厉声呵斥。
陆玄锋跪在大殿中央,神态从容。
随后,苏晚照也被带了进来。
少女穿着一件洁白长裙,脸上没有施粉,显得格外柔弱。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住衣角,身体不停发抖。
沈烬看见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些。
那晚之后,他一直没有见过苏晚照。
但韩策说过,她已经答应作证。
“苏姑娘。”
罗成岳开口问道:“十二月初七深夜,长宁巷废院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晚照没接这句话。
她偷偷看向审判席上的陆千山。
陆千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可当苏晚照转回目光时,脸色已经变得更加苍白。
“不要害怕。”
韩策站在她身旁,低声说道:“照实说出你所看见的一切。巡夜司会保护你。”
听见这句话,苏晚照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
她抬起手。手指越过陆玄锋,最终落在担架上的沈烬身上。
“是他。”沈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苏晚照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是沈烬把我骗进废院,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拼命呼救,是陆公子经过附近,听见我的声音以后进来救我。”
“沈烬偷袭陆公子,还威胁要杀死我们。陆公子为了保护我,才驾驭火辇将他撞伤。”
满殿死寂。短暂的安静之后,殿外人群当场炸开。
“她说什么?”
“沈烬才是恶人?”
“怎么可能?”
沈烬怔怔看着苏晚照。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苏晚照不敢看他。
“是你意图侵犯我,陆公子救了我。”
“撒谎!”沈烬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脊骨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死死盯着苏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