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堂设在客厅。妈躺在那儿,用白布盖着。邻居们已经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香烛、遗像、纸钱、花圈,一样不差。张婶操持的,花圈是老陈买的,纸钱是王姐叠的。
我走到妈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地板,很凉。
站起来。看着那张脸。
嘴角抿着。妈活着的时候嘴角永远抿着。
我伸手把白布往下拉了一点。
妈的手露出来了。
空的。
那只手,从我记事起,就永远攥着什么东西——扇子、钥匙串、或者那本巴掌大的红皮笔记本。孙兰英走到哪儿都带着那个本子,攥在手里,夹在腋下,搁在桌上——但永远在视线之内。小区里人人都知道那个本子。谁被她盯上,先想想本子上有没有自己。
她从不让任何人看里面。「这是我记的,你们别管。」说完把本子往怀里揣,眼神很凶。
笔记本不见了。
我把白布盖回去。那只空手。
我翻了妈的卧室。衣柜——里面全是妈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件都用塑料袋包着。床头柜——药瓶、老花镜、一沓收据。厨房的柜子——锅碗瓢盆,调味瓶上的标签全撕了,画着红色圆圈和白色圆圈代替。鞋柜——妈的布鞋,三双,一双出门穿的,一双在家穿的,一双下雨穿的。阳台——空了,花盆还在,土干了。
没有红皮本子。
我回到客厅。张婶在烧纸,纸灰飞起来,落在沙发靠背上。
「张婶,我妈那个本子呢?红皮的,巴掌大,她天天拿着那个。」
张婶愣了一下。「啥本子?」
「记仇的那个。」
张婶摇头。「你妈走的时候手里啥都没有。可能是……掉了?在医院?还是路上?」
「她出门了?」
「没有。她在家倒的。我听见响动去敲门,没人开,叫了开锁的。」
我没说话。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妈的脸。嘴角还抿着。手空着。
本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