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三年。陶燕出事后两三年,邬德厚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什么?看陶燕掉下去的地方。
不是看猫。
我谢了老大爷,转身走了。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水泥地面,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二十年前的事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但我有了一个站阳台看现场的人。
一个听到了但不开门的人。一个看了好几年现场的人。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二十年了我没回去过那栋楼,但派出所不一样。我以前去过,不止一次。陶燕出事那年我去了三次,第一次报案,第二次做笔录,第三次去要说法——我说陶燕怕高,不可能自己掉下去,你们得查楼上。接待我的民警说没有证据表明有外力介入,现场勘查做过了,结论是意外。我说六楼住户你们问了没有,他说敲了门,没人开,登记外出。
我让他再敲。他说会安排。后来没有下文。
我追过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没有新证据,无法重新调查。后来我不去了。路断了,没有地方可以再跑。
现在我又来了。派出所还是那个派出所,门脸翻新了,里面多了几台电脑。
我没走前台。我绕到侧门,找蔚磊。
蔚磊是老蔚的儿子。老蔚当年出过那个警,后来调去了乡下派出所,前几年退了。蔚磊接了他爸的班,在所里干内勤。陶燕出事那年蔚磊还小,但他认得我——老蔚在家提过,说有个修钟的,女儿没了,来了三趟。
我在走廊里等到他出来。他看了我一眼,认出来了。
“陶叔。”
"小蔚,"我说,“我想看看当年陶燕那个案子的结论。”
他站在那里没动。
"按规矩,报案人不能调原始卷宗,"他说,“只能查结案结论。”
“结论就行。”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了十来分钟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纸质档案早就销毁了,五年前市局搞数字化,扫了一遍存底。我就调了结案结论,"他压低声音,“别的我看不到,也不该给你看。”
我接过来。一张纸。结案结论。意外坠亡。现场无外力痕迹。住户走访——五楼邻居:当时外出,未接受询问。六楼住户:外出,未取得联系。签名那一栏印糊了,看不清。
就这些。
"六楼住户后来有没有补录?"我问。
蔚磊摇了摇头。“结论上就这些。后续记录里没有邬德厚的名字。”
邬德厚从头到尾没被问过一句话。
“当年走访六楼是谁去的?”
"写的’多次敲门无人应答,登记外出’。"他顿了一下,“当年是谁走访的,查不到了。”
多次敲门无人应答。邬德厚在家,门敲不开。
"陶叔,"他忽然叫住我,“这都二十年了,你又翻出来干什么?”
我没回答。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谢谢小蔚。”
他没应声。他知道不该给我看,我也知道。但他是老蔚的儿子,我是那个来了三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