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他在地球上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社畜,加班猝死后眼睛一闭一睁,成了青石城李家的独子。
同名同姓,李成风,字都不带改的。他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爷开的玩笑,或者是什么整蛊节目。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能让自己看穿万物的“天眼”。
啥都没有。
除了长了一张还算能看的脸,个子一米八,身材匀称,搁地球上能靠脸吃饭的程度。
可在这儿,脸有用吗?除非哪个宗门圣女闲得蛋疼,跑来青石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寻找人间真情,看上他这张脸,带他回宗门吃软饭。
可能吗?
“算了不想了。”
李成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李府的厨房是整个府里唯一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一年前穿越过来,他实在吃不惯这世界的饮食,干脆把自己在地球上会做的菜谱全教给了府里的厨子老杨头。什么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糖醋里脊……老杨头用了半年才缓过劲来,如今已经能完美复刻。
龙凤阁,就是李成风让大姐开的酒楼。靠着这一手跨世界的美食,硬是在青石城打出了名堂。这也是目前李家唯一还在赚钱的产业。
“少爷,您今天想吃什么?”老杨头见他来了,殷勤地迎上来。
“来碗牛肉面吧。多放辣。”李成风心情不太好。
“好嘞。”
热乎乎的面端上来,李成风吸溜着面条,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一个月。
就一个月了。
他这辈子当过社畜,当过怂货,当过废物。但还不想死。
“小风。”
一道疲惫又温和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
李成风抬头:“爹?”
来人是李景辰。看上去四十出头,身姿挺拔,两鬓却已花白。他是李家的家主,也是整个李家唯一的开灵境修士。虽然只是开灵境中期,在这青石城里已经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只有李成风知道,父亲撑得很辛苦。
“吃完来议事厅,开会。”李景辰说完就走了。
李成风三两口把面吃完,擦了擦嘴,往议事厅赶去。
议事厅里,人已经齐了。
正中坐着李景辰。左边是大伯李景海,右边是二伯李景屿。李景海管着李家对外的事务,脾气好,脸上总带着笑,但近来也憔悴了不少。李景屿是个暴脾气,管着府内防务,这会儿正黑着脸训斥着几个小辈。
几个堂兄堂姐站在两侧。
李叙川也在。他是二伯的长子,十九岁,目前李家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个有机会踏上修行路的人。但他当年觉醒灵根时失败了一次,如今气血瘀滞,若没有固灵丹,这辈子也就是个凡人巅峰。
“小风来了。”大伯笑着招了招手,“来,坐我边上。”
“大伯好。”李成风乖乖坐过去。
人都到齐了,李景辰开口:“诸位应该已经知道了。家族大比,还有一个月。罗家昨天烧了我们在城外的粮仓。这是警告。”
大堂里一片沉默。
“大哥,二哥,你们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李景辰的声音有些疲惫。
李景海叹了口气:“能有什么想法?打,打不过。拖,拖不起。罗家的靠山是血刀门,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把我们全灭了。”
“都怪这几个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你们哪怕有一个能开灵成功的,我李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李景屿忽然爆发,指着几个小辈破口大骂,“你们知不知道,当年你们太爷爷十九岁就开灵成功,那是咱们李家最后一位真正的修士!你们呢?一个开脉的都没有!”
几个小辈被骂得抬不起头。
李叙川握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比谁都努力,但觉醒失败就是失败,再努力也跨不过那道坎。
“好了,二哥。”李景辰摆了摆手,“叙川已经尽力了。那枚固灵丹……当年咱们家确实买不起。是我的错。”
“三弟,怎么能怪你。当时老爷子突然失踪,家里的灵石都用来找人了,哪还有余力……”李景海劝道。
“行了,说这些没意思。”李景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余怒未消。
李成风坐在角落里,把头埋得越来越低,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穿越一年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家族会议他每次参加都觉得脸皮发烫。
“小风。”李景辰突然点了他的名。
“到!”李成风一个激灵。
“你有什么想法?”
李成风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要不……咱跑吧?趁罗家还没把咱围死,能走几个算几个。”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跑?!”李景屿差点跳起来,“你让我们放弃李家的祖宅、产业、祖坟,去当丧家之犬?你还是不是李家的种?”
“二伯,话不能这么说。”李成风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索性把话说明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家现在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硬扛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先撤出青石城,找个没人的地方苟着,等我……等咱们以后出了个能修行的,再打回来不行吗?”
“等你?等你什么?等你这辈子能开灵?你有灵根吗你!”李景屿气得脸都红了,“怂货!”
“行了!”
李景辰一声低喝,堂中瞬间安静。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小风说的,其实也不全是胡话。”
“三弟,你——”李景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是说如果。”李景辰加重了语气,“如果一个月后的大比,咱们家还是没翻身的机会。就按小风说的办。人先保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三弟!”
“二哥。”李景辰转头看向他,眼神疲惫而坚定,“我是家主。真到了那一步,我留下来。你们带着小风和叙川他们走。”
“说的什么屁话!我李景屿活了大半辈子,没学过当逃兵!”李景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景海连忙拉住他:“行了行了,这还没到那一步呢。先议议大比的事。万一叙川在大比前突破了,说不定还能再拖一阵子。”
“叙川,你有把握吗?”李景辰问。
一直沉默的李叙川抬起头,嘴唇微动:“我……会尽力。”
李成风看着堂哥那张坚毅又苦涩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李叙川有灵根,真灵根,三灵根。放在小城里算不错的资质,可当年觉醒时差了最后一口气。固灵丹,一枚就要二十块下品灵石。李家拿不出来。
穷。
这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