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萝前辈，从今晚起，我李成风的命，算您一半。”
“一半？”李青萝似乎挑了挑眉。
“另一半得留给我大姐和老爹。不然我死了，他们伤心。”李成风抬起头，笑得一脸真诚。
“油嘴滑舌。”她轻哼一声，“脱衣服。”
“啊？现在？会不会太快了？”李成风下意识捂住胸口。
“啪！”
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把他抽了个跟头。
“脑袋里再想些有的没的，我让你从今晚起做个废人。”李青萝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李成风赶紧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站在坟地里。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盘膝坐下。闭眼。”李青萝命令道。
李成风照做。
“接下来我会用一缕神魂引你体内的混沌本源。过程会很痛。痛是好事，说明你还活着。痛到极致，你体内淤塞的经脉才会被打通。明白了吗？”
“明白了。”李成风咬着牙，“来吧。”
“哦对了。”李青萝突然补了一句，“你今晚带纸钱来，是怕死在这？”
李成风嘴角抽了抽：“防患于未然。”
李青萝没再说话。
下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的天灵盖灌入，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硬生生捅进了他的脊椎。
李成风的身体瞬间绷直，眼前一片血红。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痛。
太痛了。
他以为自己会昏过去。但没有。意识清醒得可怕，清醒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体内血液倒流的声音。
“气海未开，经脉淤塞如石。”李青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隔着一层水，“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李成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油污，散发着腥臭味。那是沉积在经脉中的杂质，正被混沌本源一寸寸逼出来。
“疼就叫出来。”李青萝说。
“不……叫。”李成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有骨气。可惜，骨气最不值钱。”
她加大了力度。
李成风感觉自己的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重塑，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那种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的手指深深嵌进泥土里，指甲翻卷出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夜。
当最后一条经脉被贯通的那一刻，李成风感觉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能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像是一口枯了百年的井突然喷出了泉水。
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夜色依旧深沉。但他能看清每一片草叶上的露珠，能听见三里外城中更夫的梆子声，能感觉到后山深处有几只野猫在打架，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这就是……开灵境？”他的声音嘶哑。
“勉强。”李青萝似乎有些疲惫，声音轻了许多，“混沌灵根觉醒了。但你现在的修为，最多算开灵境初期。你体内混沌本源浓厚，但你的肉身太弱。慢慢来吧。”
李成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是泥土和血污，可他感觉到掌心里有一股力量在流动，微弱却真实。
他试着握拳，一拳砸在面前的地上。
地面龟裂开一道半尺深的坑。
李成风看着那个坑，沉默了。
不是惊讶。是确定了一件事。
一个月。
他突然觉得，也许能行。
“别高兴得太早。”李青萝冷冷地打断了他的遐想，“你虽然觉醒了灵根，但不会任何功法。碰到开灵境初期的人，你连三招都撑不过。而且，你这个灵根……”
她顿了顿。
“不能见光。”
李成风转过头：“什么意思？”
“混沌灵根，天地不容。若是被筑基以上的修士看穿你身怀混沌本源，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李成风摇头。
“你会被活生生炼成一枚丹药。比你现在受的痛，还要痛十倍百倍。”李青萝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所以从今天起，你只能暗中修炼。在外人面前，你依然要做个凡人废物。”
李成风的心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问：“那如果有一天，我够强了呢？”
“够强？”李青萝轻笑，笑声在夜风里飘散，不知是嘲弄还是期许，“你若真有那一天，李成风，你的名字会刻在所有修士的恐惧之上。”
李成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疼痛还在，但奇妙的是，他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舒服。像是换了一副身体。
“这是《乾坤噬地诀》第一篇。”李青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篇晦涩的口诀凭空浮现，“此功可吞噬万物灵气化为己用，天地灵物、修士真元、天材地宝……无物不可吞。但修行极为霸道，吞噬之时稍有不慎，反噬自身。炼与不炼，你自行斟酌。”
李成风把口诀默念了几遍，似懂非懂，但每一句都像刻在脑子里。
“多谢青萝前辈。”他拱手。
“不用谢我。这是交易。”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我累了。你走吧。明天开始，每晚来此修炼。切记，不可暴露。”
“是。”
李成风收拾好食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那口枯井。
月光下，井口的青苔泛着诡异的绿光，像是另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打了个寒战，快步下山。
绕过凉亭时，他余光瞥到那两个白衣身影又出现了。它们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亭子里，像在等待什么。
李成风没有停留。
回府后，他烧水洗了个澡，把身上那层腥臭的杂质搓得干干净净。江叶儿早上来敲门时，看到的是一个皮肤白净了不少、气质微妙变化的少爷。
“少爷，您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江叶儿歪着头。
“哪里不一样？”
“嗯……说不出来。就是感觉，眼睛更亮了。像星星。”
李成风笑了：“星星可不会瞪人。”
“少爷也会瞪人啊。比如昨天罗烈欺负您的时候——”
说到一半，江叶儿捂住了嘴，眼睛红红的：“对不起少爷，我不该提的。”
“没事。”李成风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记住，少爷不会让人欺负太久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当天，李成风像往常一样去了龙凤阁，点了一碗肥肠粉，坐在二楼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罗家的探子还在。比以前更多了。
其中一个就坐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假装喝茶，时不时抬头往龙凤阁看。
李成风冲他友好地笑了笑，还举了举手里的碗。
那探子明显一愣，随即低下头。
“好吃。”李成风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粉，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因为，他手里有牌了。
而罗家，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