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上那条裂了半尺的缝,脑子还浑浑噩噩的。梦里那女的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一睁眼还以为自己睡在坟地里。
“少爷,您终于醒了!”江叶儿端着一碗热粥,小跑着进来,“您都睡了一天了,昨晚上到底去哪儿了?大小姐还问了呢。”
“没事。”李成风坐起来,浑身酸疼,尤其是后背——昨晚被那女人随手抽飞撞在树上,现在背上铁定紫了一大片。他龇牙咧嘴地伸了个懒腰,“你帮少爷弄点吃的来。饿了。”
“粥都给您端来了,还给您加了糖。”江叶儿把粥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少爷昨晚说,从今天起要活得像男人。叶儿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少爷特别有气概!”
李成风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昨晚自己那中二发言简直丢人。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总不能当着江叶儿的面改口说“我那是装逼”。
“有气概的少爷现在需要多休息。”他把粥灌进肚里,把碗递回去,“再给我拿几个包子。肉馅的。”
江叶儿高高兴兴地去了。
李成风趁这空档脱了上衣,拧着脖子照了照铜镜。铜镜模糊,但后背那一道红紫的淤痕从右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椎骨,像是被车撞了一样。
“下手真黑啊。”他小声骂了一句,又赶紧摸了摸嘴,“青萝前辈大人有大量,小的童言无忌。”
天色擦黑的时候,李成风又去了厨房。
老杨头一见他,乐了:“少爷,您这两天饭量见长啊。想吃点啥?”
“把你拿手的给我装两食盒。酒也带一壶。别问为什么。”李成风不想多解释。
老杨头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在李家这么多年,他学得最明白的道理就是:主子的事,少打听。
李成风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去库房摸了一刀纸钱和几炷香。
“少爷这是祭祖去?”路过的小厮问。
“嗯,给老祖宗们上上坟。”李成风面不改色。
等到府里人都睡了,李成风换上一身利索的衣服,拎着食盒,怀里揣着纸钱香烛,再次来到后花园那扇木门前。
锁还挂着。他轻车熟路地翻墙而过,落地时比昨天稳当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他自言自语地往上走。
经过那座凉亭时,李成风停了一下。亭子里空无一人。月光从破败的亭顶漏下来,照出满地落叶和一层薄灰。
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坟地走。
“青萝前辈?我来了。”他站在坟地中央,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青萝姐姐?”他换了个称呼。
还是没人。
“不是吧,昨晚难道是做梦?”李成风心里一沉,刚要把食盒放下来检查,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西放下。人退后三步。”
李成风赶紧照做。
食盒消失了一瞬,约莫过了几个呼吸,又重新出现在原地,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一半。
“这牛腩炖得不错,比昨天那碗面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人在哪,“酒也还行,可惜淡了点。”
李成风陪着笑:“前辈喜欢就好。明天我让厨子多做点。酒的话,咱们青石城最好的就是这青叶酿,确实不如那些灵酒。等以后我发达了,给您弄上品灵酒来。”
“你倒是会画饼。”
“这不是画饼。这是愿景。”李成风一本正经,“我们老家有句话,叫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黑暗里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声音道:“你老家?你老家在哪里?”
李成风心里咯噔一下。
他迅速调整表情,打了个哈哈:“我们李家祖上不也是从外面迁过来的嘛。我这个人念旧,总觉得根在外面。对了前辈,咱们今晚聊正事?”
“正事?”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你昨晚求我的时候,可没这么镇定了。”
“那不一样。昨晚是情绪上头,今天冷静下来,想跟前辈把条件谈清楚。”李成风索性盘腿坐了下来,“我这个人虽然废物,但有个毛病——不喜欢稀里糊涂地死。前辈让我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吃我两顿饭吧?”
片刻的沉默后,李青萝的声音近了些,仿佛就在他正前方的墓碑上:“你在套我话。”
“不敢。”李成风嘴上说不敢,心里想的却是:这么明显吗?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李青萝的语气冷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李成风,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你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
李成风愣住了:“什么东西?”
“一股很淡的气息。混沌本源。”她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某种古老的名字,“数万年来,能承载混沌本源的人,我见过两个。你是第三个。”
“那前两个呢?”
“死了。”
李成风:“……”
“不过,”她话锋一转,“他们都是在我眼前死的。你倒不必担心我会杀你。你现在这身子骨,杀了也没用,连炼成丹药的资格都没有。”
“谢谢啊。”李成风苦笑,“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让人安心的评价了。”
“所以,开条件吧。”李青萝说,“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每完成一件,我解开一层封印。三件都完成,我离开枯井。作为交换,我帮你觉醒灵根,传你一门功法。修行路上,我可以指点你,但不会替你杀人。”
李成风认真听完,问了一句:“三件事,难吗?”
“第一件,在你修行到筑基境之后。第二件,元婴境。第三件,化神境。”她轻描淡写地报出三个境界,像是在说三顿早饭。
李成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筑基境?整个青石城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一个筑基修士!元婴境?整个云州才有几个?化神境?人族三大圣地的老祖也就这个级别了!
“你干脆直接说让我飞升算了。”李成风苦着脸。
“怎么,怕了?”
“怕。但我更怕死。”李成风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前方,“青萝前辈,你直说吧。你是不是被人封在这口枯井下面的?你所谓的三件事,是不是跟解开你的封印有关?”
黑暗中,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冽而悠远。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李青萝说,“但也更危险。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那是对别人而言。我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李成风挺了挺胸,“而且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吓我,我越来劲。”
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
“再说一句废话,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不值钱。”
李成风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跪好:“前辈您说。”
李青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被封印在这里,很多年了。这口枯井是阵眼。山下那座凉亭里的两个东西,是我的仆从,替我守着入口。你李家的后山,恰好压在这封印之上。百年前,你李家的一位老祖偶然发现了这处封印,以为是古墓,便在上面修了祖坟。所以,你叫我‘老祖’,倒也不算全错。”
李成风听到这儿,后背有些发凉。
感情李家的祖坟下面,压着一个活着的女人?
“那您让我做的三件事,具体是……”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李青萝打断他,“现在你只需要决定:要不要做这笔交易。”
李成风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叫李青萝的女人可能是个魔头。也可能比魔头更麻烦。能被封印在后山枯井下面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但他有得选吗?
一个月后,罗家就要灭门了。他一个没灵根的凡人,拿什么跟罗家拼?拿头吗?
“最后一个问题。”李成风抬起头,“您说我有混沌本源,那我有没有可能觉醒灵根?”
“混沌本源,本身就是最好的灵根。”李青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只是你这一年来从没有尝试过,身体里的经脉早就堵死了。若没有我,你这辈子都别想。”
“那有您呢?”
“今夜之后,你将是苍澜界最后一个混沌灵根的拥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