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夜空被猛的扯开一道大口子，暴雨如注。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林辰坐在十八楼出租屋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荧光。窗外连绵的雨水疯狂砸玻璃，闷响声非常的密集。
没有任何预兆，整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所有光源在同一秒全部熄灭到处黑漆漆的。
黑夜压来，一下吞没临江城。街道上的路灯、远处的霓虹、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有林辰手里那把备用手电筒，统统失效。
只有林辰桌上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突兀的亮起一盏幽绿指示灯。
沙沙沙...
收音机里传出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在黑暗中回荡：
「紧急播报。临江城已进入极夜状态。请所有市民遵守以下规则：第一，锁死门窗，严禁发出任何声音；第二，无论门外传来什么动静，绝对不要开门；第三，严禁窥视猫眼。」
女声重复了三遍，最后一句咬字格外重，带出股黏腻的回音。
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林辰看了一眼。没信号网络。唯一能打开的，是个无需网络的本楼栋局域网蓝牙业主群。
惨白的光照亮他紧绷的下巴。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鬼动静？？停电了？？外面那广播谁搞的恶作剧，大半夜扰民！！」1604业主发消息。
「我报不了警，手机没信号。你们听见楼梯间有声音没？？」1201业主问。
「别吵吵。遵守规则就行。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锁好门睡觉。」1801业主（隔壁张哥）回了一句。
张哥的消息刚跳出来，贴着墙壁的耳朵，林辰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声音就在隔壁1801。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大块湿漉漉的生肉，像被什么东西硬塞进狭窄门缝里，骨头挤的咔咔作响。
林辰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系统提示：【1801业主已注销账号。】
没惨叫，也没求救。一个大活人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彻底没了存在的痕迹。
寒意顺着林辰脊椎往上爬，气温在降。出租屋里的温度计指针正飞快逼近零度。
啪嗒...啪嗒...
楼道里响起了声音。
赤脚踩在积水里，还伴着挺沉重的拖拽声。刺啦...刺啦...像是在拖一具吸满水的麻袋。
声音从十六楼上到了十七楼。
群里再次弹出消息。
「我门外有水声...门缝里在往屋里渗黑水！！救命！！谁来救救我！！」1702业主。
「它在砸门！！我按广播说的，躲在被子里没出声，它为什么还在砸！！」1702业主。
系统提示：【1702业主已注销账号。】
拖拽声停顿片刻，又再次响起，听起来让人全身炸毛。
这一次，声音迈上十八楼的台阶。
后退半步林辰脊背抵住墙壁。漆黑的屋子里，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大。听话等于送死。广播里的规则根本不是保命符，那是催命的倒计时。
刺啦...刺啦......
拖拽声停在林辰家门口。防盗门外一门之隔。
滴答...滴答......
门缝底部的地板上，开始向内蔓延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水渍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室温一下跌破冰点。呼出的空气化作浓重白雾，林辰四肢血液像被冻结，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
看不见的东西，堵死他唯一的生路。
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放大。肺部氧气正被那股寒气一点点抽干，意识边缘开始泛起黑色斑点，这是缺氧跟失温导致的濒死前兆。
躲不了也逃不掉。
就在林辰双腿快失去知觉，要跪在黑水里的那一秒。
嗡...
被他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抹惨绿的幽光。屏幕玻璃表面飞快凝结出一层白霜，冻的林辰掌心皮肉一阵刺痛。来电显示没号码，没归属地，只有三个扭曲的篆体字：【接阴差】。
手指僵硬的滑向接听键。林辰刚一解锁屏幕，一股浓郁的线香燃烧味混着纸灰气味，顺着扬声器喷涌而出。
电话那头没呼吸声。
只有骨头互相摩擦的粗糙动静。
「阳间异动，地府接报。」
一个尖锐又漏风的声音在林辰耳边炸开，「临江城已被封锁。活人林辰，你是今夜唯一连通阴阳的通道。」
咬着牙强忍喉咙里的血腥味，林辰问：「外面是什么东西？？怎么活下去？？」
「地府不是善堂，不渡穷鬼。」小鬼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要命，得拿东西换。」
「你要什么？？」
「你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小鬼慢条斯理的说道，「一缕沾染因果的头发。换你今夜不死。同意，就说一个‘好’字。」
门外黑水已经蔓延到林辰脚边。鞋底传来被强酸腐蚀的嘶嘶声，刺痛感直逼脚心。
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绝对不要开门。严禁窥视猫眼。」
地府绝不行善这通电话不是救赎，那是另一种深渊。交出带有因果的身体发肤，在任何民俗传说里，都等同于交出一部分命门。
林辰知道这没得选，不选也得死不如赌一把。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话音刚落，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痛。一根黑发凭空从林辰头顶断裂，没飘落，就在半空中一下化作一捧灰烬。
「交易成立。」
小鬼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广播里的规则，是死人定给活人的。听死人的话，自然要变成死人。」
「想活命，走过去，凑到猫眼上，盯着门外的东西看。」
拳头握的死紧。
广播警告严禁窥视猫眼。小鬼却让他直视猫眼。
挺反常识的解法。
门外的阴寒几乎要把防盗门冻裂，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强行驱使僵硬的双腿，林辰一步步踩在刺骨的黑水上，走向防盗门。
贴上铁门。眼睛凑向那个蒙着层寒霜的猫眼。
猫眼外，没楼道的灯光，只有一片死寂。
等瞳孔适应黑暗，林辰才看清。那根本不是黑暗。猫眼外侧，紧紧贴着另一只巨大浑浊又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球。
不到五毫米的玻璃，就这么隔在两者之间。
对视那一下，林辰大脑像被冰锥重重刺穿。耳边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
门外的诡物发出的。
漆黑眼球接触到林辰目光的刹那，像被某种恐怖气息灼伤。眼球剧烈抽搐，一下爆裂成一滩黑水。
门外拖拽声慌乱的向楼下退去，伴着湿漉漉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楼梯间深处。
室温停止下降。门缝里的黑水开始倒流蒸发，只留下几道干涸污渍。
靠在门板上，林辰脱力的大口喘着粗气。活下来了他。整栋十八层楼，他是目前唯一活过第一波集体屠杀的人。
还没来得及庆幸，余光扫过脚下地板。
手电筒微弱余光打在墙壁上，林辰的影子，投射在斑驳墙皮上。
背靠着门他站的笔直。
但在墙上影子里，他左手却诡异的向上弯曲，呈现出一个不符合人体关节的扭曲角度，像在试图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影子边缘模糊不清，在墙面上不安的蠕动。
代价的反噬开始了。
盯着自己影子，林辰觉得那股洗不掉的阴冷寒意，已经顺着脊椎扎根进骨髓里。
沙沙......
头顶天花板传来很细微的声音。
像是有挺长又硬的指甲，在抠挠水泥板。一点一点从天花板边缘，朝林辰正上方移动。
全新的东西已经潜入屋里。危险根本没结束。
被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电话快挂断的最后一秒，扬声器里传出勾魂小鬼极轻的呢喃：
「百年轮回......终是启动了...」
嘟...
通话切断。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头顶的抠挠声，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