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刮擦水泥的尖锐声响,在黑暗里不断放大。
林辰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声音源头就在那儿,客厅正中央那盏报废吊灯附近。石灰粉末簌簌的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挖穿楼板,钻进屋里头。
咔哒。
一阵很轻的异响,把林辰的注意力扯向防盗门。
门没开。猫眼玻璃最内侧正一点点浮现出白色冰花。不是从外头蔓延进来的,那冰花。屋内温度骤降,直接凝结在了玻璃上。
林辰屏住呼吸,偏头凑向猫眼。
原本通透的玻璃管里,一团浓重漆黑疯狂翻滚。下一秒,一只没有眼白、只有纯黑瞳孔的眼球,在猫眼内侧缓缓成型。
它进来了。
它没破坏门锁跟玻璃。这东西拿猫眼当物理媒介,把部分躯体强行投影到屋里。那只全黑瞳孔正锁定林辰的位置。
刚褪去没多久的死亡危机,换了个更诡异的形态卷土重来。
天花板上的抓挠声越来越急促,还带着股湿滑沉重的喘息。门内那只诡瞳散发出的阴冷,穿透衣物扎进皮肤。
这时候,业主群的屏幕亮了。
1201业主:「那东西走了!!大家千万别出声!!找东西把猫眼堵上!!我刚看见门缝渗水,用沙发把门堵死了,它没进来!!」
1402业主:「对!!堵猫眼!!它看不见里头就不会进来!!我拿胶带把猫眼封死了!!」
1503业主:「我躲在衣柜里,它进不来,只要不看它,不看它...」
林辰盯着屏幕,眼角直抽。
系统提示:【1402业主已注销账号。】
系统提示:【1503业主已注销账号。】
躲避无效,封堵更是徒劳。但凡试图遮挡猫眼、回避对视的人,全无声无息的被抹杀了。广播里那句「严禁窥视猫眼」,压根是个彻头彻尾的催命陷阱。
这不是什么逃生游戏。这是一场无解的单方面屠杀。
室内温度断崖式下跌,林辰脸上结出白霜。他试着挪动,双腿沉的像灌了铅。黑瞳带着股强效麻痹毒素,只要被盯着看,肉身跟神魂就开始同步剥离。
视线逐渐模糊。耳边指甲刮擦声化作一阵尖锐耳鸣。意识深处,某种被生生撕裂的剧痛疯狂蔓延,就跟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灵魂似的。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惨绿荧光在漆黑屋子里格外刺眼。
屏幕上盖着一层冰霜,冰层下【接阴差】三个字闪烁不定。
林辰手直哆嗦,拇指重重按下接听键。
「又见面了,」漏风的公鸭嗓带着幸灾乐祸的戏谑从听筒传出,「你惹上大麻烦了,这种级别的脏东西,光靠借命可逃不掉。」
「少废话。」林辰咬破舌尖,借着血腥跟剧痛逼迫自己清醒,「要什么代价,直接开价。」
「够爽快。」小鬼声音冷了几分,「这次不要头发,我要你左手食指的指尖血,一滴就行。不过你想清楚,」它顿了顿,语气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活人的本源血一旦入地府,肉身就会留下永久的阴寒后遗症。从今往后,你这具身体就不再是纯粹的活人了。」
要么变成半个死人,要么现在就死。
林辰余光扫过不断逼近的天花板裂纹,又看了眼猫眼里疯狂扩张的黑瞳,冷冷吐出两个字:「拿去。」
话音刚落,左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钻心刺痛。没伤口,也不见流血,但他清晰感觉到一滴滚烫液体被强行抽离,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一股阴冷的寒意跟着反噬上来。
那根食指指尖一下化作青紫,失去所有温度,活脱脱一块常年泡在冰水里的死肉。这种冷不只在表皮,它顺着骨髓深处疯狂散发。
「收了你的血,教你个乖。」
小鬼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门上那只眼睛是整栋楼死人怨气的集合,你越怕,它越强。别躲,别眨眼,凝神盯着它,直视十三秒。少一秒,你的神魂都会被吸干。」
林辰没有半点迟疑。
他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猛的跨前一步,把脸贴上防盗门。
零距离。
他的右眼对准猫眼里那只全黑瞳孔。
第一秒,一股子恶臭顺着孔洞钻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五秒,眼球周围空气剧烈扭曲。黑瞳深处涌动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无声哀嚎。林辰眼角因过度用力而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
第九秒,头顶天花板的刮擦声停了。下一秒,一声沉重闷响砸在林辰背后的地板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林辰咬紧嘴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绝不回头。
第十二秒,猫眼里的黑瞳开始疯狂颤抖。原本漆黑的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第十三秒。
砰!!
一阵很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黑瞳崩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门缝下涌出的黑水像是碰见天敌,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危机短暂解除。
林辰大口喘息,脱力的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他抬起那根失去温度的左手食指。青紫色的死肉已经定型,这道永久伤疤得伴随他一生了。
视线下移。手电筒余光里头,他的影子失控了。
原本只是肢体扭曲的黑影,这会儿正在地板上疯狂蠕动。它的边缘变得格外尖锐,正不断朝刚掉在客厅中央的那团黑影探过去,活像头闻见血腥味的饥饿野兽。影子甚至挣脱了林辰双脚的连接处,足足向前延伸了半米。
这不是普通反噬。这影子正在觉醒属于它自己的独立意识。
滴答。
一滴冰冷水珠砸在林辰额头。
他没抬头。在这一刻,整个出租屋乃至整栋十八层大楼,爆发出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整栋楼几百户的防盗门,在同一秒钟自动解锁了。
走廊空气一下安静到极点。林辰清楚听见自家防盗门锁芯发出了“喀”的轻响,弹子锁退回锁孔。
门,没锁了。
扔在地板上的手机还亮着惨绿光芒,通话没挂断。
小鬼那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在空荡屋子里回荡:「鲜血入冥,魂魄标记已成。你以为,这通电话是靠手机打给你的吗??」
它的笑声带着某种古老的嘲弄:「你再也脱不开阴阳通道了,因为你本身,就是通道。」
走廊外头,密集的、赤着脚的湿滑脚步声,正疯狂涌上楼梯。马上就要推开这些没了锁扣的门了,那成百上千只低阶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