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下半截彻底断了。一只苍白浮肿、沾满尸斑的脚，踩进了林辰屋里。
门框上的膨胀螺丝发出一连串金属哀鸣，接二连三的崩飞出去砸在瓷砖上。门外的状况林辰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一两只诡异。
楼道里挤满赤脚的死人。顺着门板底部的破洞，几十只灰白僵硬的手掌拼命往里钻，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的一道道白痕格外刺眼。
飘出门外的那道影子，被一只长满黑毛的手一把抓住。
后脑勺像被砸进一根生锈的钝钉子。剧痛沿着脊髓一下撕裂全身神经。林辰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地板上，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影子挨的物理抓挠，完完全全反馈在了他神魂上。
桌上的收音机还在沙沙作响。
「临江苑四栋已锚定...第一批阳间拘魂程序启动...请耐心等待接引......」
林辰扫了眼掉在旁边的手机，业主群里再没跳出过一条新消息。整整十八层楼，上百户人家，这会儿安静的只剩外头那些东西沉重的喘息声。
这栋楼被地府打上了空间锚点，源源不断有诡物被吸引过来。电梯井跟主楼梯已经被这群赤脚拘魂诡完全堵死。死守在屋里，下场只有被生吞活剥。
影子在门外不安的扭动着，距离本体连接处已经拉长到了六米八。
离七米的死亡红线，就差最后二十厘米。只要影子一断，当场林辰就得魂飞魄散。
嗡......
地上的手机屏幕强行亮起惨绿色的幽光，冰霜顺着屏幕边缘飞快蔓延。
这次不是林辰主动拨打，小鬼的电话强制接通了。
「撑不住了吧。」
扬声器里传出小鬼漏风的嗤笑声，「影子半离体，还要挨这群低阶小鬼的抓挠，神魂撕裂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辰咬破口腔里的一块软肉，借着痛觉逼自己清醒，左手抓起修枝剪用力撑住地面。
「别废话，开价。」
「两条路，自己选。」小鬼慢吞吞的报账，「第一条，三年阳寿。换我借你一缕黑无常的威压，门外这群低阶拘魂诡当场退散。不过这三年寿命实打实从你身上抽走，你会立刻衰老三年。」
林辰眼神沉了沉，心里飞快盘算。
衰老三年意味着肌肉密度、体能还有神经反应速度全面下降。在满大街都是诡异的城市里，失去巅峰体能等于慢性自杀。这个选项绝不能碰。
「第二条路。」
小鬼打了个响指，跟翻书似的，「拿你脑子里那些不值钱的记忆碎片来换。换这群拘魂诡的弱点，外加一条能走出地下车库的完整逃生路线。」
「代价是，你会永久丢失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忆，以后还会间歇性出现记忆空白。」
记忆不影响战斗力跟判断力，这笔买卖能做。
「选二。」林辰回答的没有半点犹豫。
话音刚落，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抽离感。就像是用一块粗糙的橡皮擦，强行在脑子里抹去一块痕迹。
他愣了半秒，突然想不起自己昨天中午点了哪家外卖，也忘了高中班主任的长相。这种记忆凭空缺失的空洞感，让人有种踩不到实处的恶心。
「聪明人。」
小鬼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你这么爽快，附赠你一句实话。你以为这满楼的拘魂诡，是底下的小卒子私自跑出来打牙祭的？？」
「上头几位判官老爷亲自画的押，默许放开了拘魂权限。临江城今天晚上的死人，那是按千万来算指标的。」
林辰用力捏着手机，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核心线索。
地府高层根本不是来救世的，这场全球诡异降临，阴司体制内的掌权者不仅知情，甚至在利用这场浩劫疯狂收割阳间的命数。
「情报拿好。」
小鬼的声音变得冰冷公事公办，「拘魂诡只负责镇守锚点大楼，清理屋子里的活物。只要你主动逃出这栋楼，它们绝对不会跨出门槛追击半步。」
「电梯跟主楼梯走不通，去东边那个常年锁死的消防备用楼梯。那里的阴气最薄弱。」
门外传来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防盗门的锁芯崩飞出去。整块厚重的铁门向内大幅度倾斜，七八只腐烂的手掌已经扒住了门框边缘。
林辰低头看了眼地面。被抓挠的影子已经逼近六米九，影子边缘的黑雾跟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交易带来的微弱阴气，顺着他左手食指的青紫冻痕蔓延开来。
深吸一口沾满尸臭的冷空气，他把那股阴气强行压进双腿。
猛的往后一扯。
地上的黑影被这股力道生生拽回半米，牢牢卡在六米五的安全界限内。
与此同时，防盗门轰隆一声砸在地板上。
借着门板倒下的气流掩护，不仅没往后退，林辰反而一头扎进全是死人的走廊。他的军用胶鞋精准的踩在一张刚挤进门的浮肿人脸上，借力向前一跃。
走廊里密密麻麻全是在撞门的拘魂诡。冲出来的瞬间，几十颗僵硬的脑袋齐刷刷转过一百八十度，死鱼般的眼睛全部盯住了林辰这唯一的活人。
代价的反噬在这一刻精准降临。
影子失控的状态没解除，反而被强行延长了一个小时。周围浓郁的阴邪之气像是一把把带刺的钢刷，顺着林辰的毛孔往里钻。神魂深处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细微裂缝，只要靠近这群阴物，裂缝就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强忍着五脏六腑搅动般的痛苦，林辰压低重心，从两只拘魂诡的缝隙间粗暴的挤了过去。
修枝剪顺势扎进挡路的一只诡物眼眶。借着拔出的反作用力，林辰撞向走廊尽头那扇生满铁锈的消防门。
砰！！
常年紧闭的消防门被他合身撞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顺势滚进满是灰尘的楼梯间，林辰反手一脚把厚重的防火门重重踹上，拉下门后的老式插销。
隔着一扇门，走廊里的动静一下被隔绝。
就像小鬼说的那样，那些拘魂诡没追进来，只在门外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继续机械的去撞击其他邻居的房门。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跟石灰粉的气息。林辰靠在门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左手食指的青紫冻痕冷的像块冰。
摸出备用手电筒，他按下开关。
昏黄的光束打在斑驳的墙壁上。
灰白色的墙皮剥落了大半。正对着楼梯口的墙面上，用暗红色的血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大字。
【千万别去地下车库！！它们会模仿活人！！】
字迹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收笔处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通往地下的台阶深处。
目光顺着血痕往下移。
楼梯底部的深邃黑暗中，隐隐传来两个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老李，你带打火机了吗？？这下面太黑了，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咱们。」
「带了带了，你走前面，我护着你。咱们赶紧去车库把车开出来，这楼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