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墨的笑容挂在脸上，但左手已经悄悄摸向柜台下的扳手。
七个人，三把蒸汽短铳，四把淬火匕首。
店主五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配置，不是来谈生意的。
领头男人枪口微抬：“吴老板，我们找一样东西。”
“东西？”吴墨侧身挡住女儿，“我这店里只有齿轮和表芯，不知您要找的是——”
“蒸汽核心。”
四个字砸下来，店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度。
吴墨叹了口气，右手从柜台下缓缓抽出：“如果是那个东西，确实在我这里。”
领头男人眼睛一亮。
下一秒，吴墨猛地将扳手砸向最近的蒸汽灯。
“砰——”
灯罩碎裂，白炽蒸汽喷射而出，整个店面瞬间笼罩在浓雾中。
“小棉花，趴下！”
吴墨抓住女儿的肩膀将她按到柜台后，同时一脚踹翻旁边的货架。齿轮和弹簧哗啦啦滚了一地，几名黑衣人脚下打滑，踉跄倒地。
领头男人怒吼一声，对准吴墨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蒸汽弹丸擦着吴墨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挂钟打得粉碎。
吴墨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金属球，用力砸在地上。
“轰——”
刺眼的白光炸开，所有黑衣人本能地捂住眼睛。
这是吴墨自己配制的闪光弹——齿轮区混饭吃，总得留点防身的东西。
趁着对方短暂失明，吴墨抱起女儿，一脚踹开后门，钻进狭窄的巷子里。
暴雨如注，浇在身上冰冷刺骨。
吴墨护着小棉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才靠在一面潮湿的墙壁上喘气。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要打你？”小棉花缩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叔叔们找爸爸要一样东西。”吴墨换了个姿势抱着她，加快脚步往自己的秘密据点赶，“那个布偶呢？”
小棉花抱紧了怀里湿漉漉的兔子：“在。”
吴墨松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他带着女儿钻进一间地下室的铁门。这里是他在齿轮区准备的安全屋，存放着精密仪器和备用零件。
关上门，点燃煤油灯，吴墨才觉得安全了些。
他把小棉花放在床上，伸手去拿兔子布偶：“宝宝，让爸爸看看里面的东西。”
小棉花乖乖交出布偶。
吴墨拿起手术刀，沿着布偶腹部的缝合线小心划开，从棉花里取出那块巴掌大小的核心。
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铭文，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吴墨眯起眼睛。
这东西的工艺，他从未见过。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台老式光谱分析仪，将核心放入检测槽。
仪器嗡嗡运转，显示屏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但越看，吴墨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蒸汽核心。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核心表面，铭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暗金色的纹路——那是某种失传的合金工艺。
“爸爸，它好漂亮。”
小棉花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踮着脚尖趴在桌边，伸出小手去摸核心。
“别——”
吴墨来不及阻止。
小棉花的指尖触碰到核心的那一刻，整个地下室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煤油灯的火苗凝固在空气中。
吴墨惊恐地发现，自己连眼珠都转动不了。
然后，他看到小棉花的眼睛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像蒸汽雾气一样流转蔓延。那些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在她的眼眶里形成两个小小的漩涡，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时间的尽头。
“小棉花！”吴墨想喊，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女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头发无风自动，飘浮在空气中。
她看着前方，但眼神空洞，仿佛注视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平时奶声奶气的声音，而是一种空灵的、带着金属回声的语调。
“爸爸...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吴墨拼命挣动，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小棉花抬起手指，指向角落里的水杯：“如果我现在喝水，水会呛到，我会咳嗽三声，咳嗽声会惊动上面的猫，猫会打翻花盆，花盆会砸中那个叔叔的脚——”
吴墨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那个叔叔会生气，生气就会踢猫，猫会跳到电线杆上，电线杆会短路，短路会造成整条街区停电，停电会——”
“小棉花！”吴墨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使劲摇晃，“看着爸爸！”
但小棉花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睛里的流光越来越疯狂。
“停电会让工厂停工，停工会让工人失业，失业会让工人暴动，暴动会让蒸汽城陷入混乱，混乱会让——”
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如果我现在选择不喝水，而是去玩那个齿轮，齿轮会在二十三分钟后划破我的手指，伤口会感染，发烧三天，第三天晚上爸爸会去药店——”
“够了！停下！”
吴墨死死抱住女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看向工作台上的核心，终于认出了那些铭文的来头。
因果引擎。
传说中能够预演所有未来可能性，推演因果链条的上古机械核心。
六年前，他在学院图书馆的古籍中看到过一些只言片语。这东西是蒸汽神教的圣物，据说能窥视命运本身。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直到现在，他的女儿碰了它。
小棉花突然浑身一颤，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软倒在吴墨怀里。
“宝宝？宝宝！”
吴墨探了探女儿的呼吸，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他抱着小棉花，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核心。
外面的雨还在下，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那帮人还在追。
吴墨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核心。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把核心翻到背面，发现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
“薛家·第十三代血脉密钥·唯血脉觉醒者方可持有。”
吴墨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受伤的女人，是薛家的人。
而薛家——正是蒸汽城四大财阀中，以掌控命运著称的神秘家族。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吴墨把核心塞进贴身口袋，抱起女儿，掀开地板的暗格，钻进更深的地下通道。
刚钻进洞口，头顶就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
“搜仔细了！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吴墨屏住呼吸，手紧紧护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而口袋里那块核心，正散发着微微的热度。
仿佛某个古老的引擎，刚刚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