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墨抱着女儿钻进地下通道,身后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通道狭窄阴暗,墙壁上爬满青苔,空气中飘着霉味。他单手托着小棉花,另一只手摸索着墙壁前行,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推开铁门,是另一条街道。
齿轮区的夜晚总是雾气弥漫,路灯昏暗,偶尔有醉汉从酒吧踉跄走出。吴墨辨认方向,快步走向两条街外的老宅——那是他五年前买下的房产,登记在一个已故工匠名下,没人知道那地方属于他。
推开老宅的门,里面落满灰尘。
吴墨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检查她的呼吸和心跳,确认只是昏睡才松了口气。
口袋里的核心依然温热。
他取出核心,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观察。掌心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球体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薛家的因果引擎,传说中能干涉命运轨迹的禁忌造物——这玩意儿怎么会落到一个受伤女人手里?
“爸爸……”
沙发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吴墨转身,看到小棉花揉着眼睛坐起来,银白色瞳光已经消退,黑眸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醒了?感觉怎么样?”吴墨坐过去,扶住女儿肩膀。
小棉花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摸了摸吴墨的口袋:“里面有东西在发光。”
吴墨一愣,掏出核心,却看到球体表面的符文正在微微发亮。
“你还能感觉到它?”
小棉花点头:“它刚刚在跟我说话,说……说爸爸会遇到很多坏人。”
吴墨瞳孔微缩。
他还在斟酌措辞,小棉花已经打了个哈欠,窝在沙发角落睡着了。
吴墨给她盖上毯子,拿起核心,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因果引擎需要血脉觉醒者才能持有——薛家几十年来都没出现一个觉醒者,为什么偏偏是他女儿?
他正思索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很规律,不紧不慢。
吴墨瞥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半,齿轮区最不合理的拜访时间。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看到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中间那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短发,胸前别着银色徽章——霍家安保队的标志。
吴墨皱眉。
蒸汽城四大财阀:薛家、霍家、白家、龙家。薛家掌管因果引擎,霍家掌控安保产业,白家垄断能源,龙家负责物流运输。薛家大小姐刚逃到他店里,霍家就派人来了?
“开门吧,吴老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
吴墨沉默两秒,推开门,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三位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中年男人打量屋内环境,目光在沙发上熟睡的小棉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在下霍家安保队副队长陈骁,奉命来取一件物品。”
“什么物品?”
“一个金属球,表面有符文。”陈骁说得平淡,手指却微微攥紧。
吴墨心里冷笑,脸上仍挂着无害的表情:“陈队长,我是个修表的,金属球什么的,没见过。”
“吴老板,”陈骁的语气冷了几分,“我们有人亲眼看到薛家小姐进了你的店,她手里拿着的,就是我们霍家要的东西。”
“薛家小姐?今天确实有个女人来店里,但她只是让我帮忙修个怀表,修完就走了。”吴墨侧身,做出请进的姿态,“三位要不进屋坐坐?我正好泡了壶茶。”
陈骁没动,眼神带着审视。
吴墨早已料到这种反应,他转身走向茶桌,动作从容地倒茶,嘴里还说:“齿轮区这个点也没什么好地方去,我这茶叶虽然便宜,味道还行。”
陈骁犹豫了一下,带着两人进了屋。
三人坐下,吴墨依次递上茶杯。茶香清淡,是齿轮区最常见的苦丁茶,提神醒脑。
“吴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陈骁没碰茶杯,“霍家和薛家的事,外人插进来很危险的。”
“我懂,”吴墨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但我确实没见什么金属球。薛家小姐确实来过,修完表就走了,至于她去哪了,我一个钟表匠,哪敢跟踪财阀大小姐?”
陈骁皱眉。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队长,他这屋子我们都搜过了,哪有金属球?估计真不在这儿。”
陈骁瞪了那队员一眼,接着看向吴墨:“吴老板,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没见过?”
吴墨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陈队长,你这么问,我也没法回答。不如这样,你们回去跟老板说,薛家小姐来过,但东西已经转手了,具体转给了谁,齿轮区这么大,谁知道呢?”
陈骁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吴墨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渐冷,“你们霍家想要的东西,薛家未必就一定要留着。薛家小姐既然逃出来,肯定已经把核心托付给别人了。你们追着我一个修表的,有什么用?”
陈骁沉默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吴墨的嫌疑,又把问题引向了一个更复杂的角度——薛家和霍家内斗,东西已经流到第三方手里了。
“队长,”另一个队员也开口,“这人不就是个钟表匠吗?咱们何必跟他浪费时间?”
陈骁看了吴墨一眼,忽然笑了笑:“吴老板,你很会说话。”
“混口饭吃而已。”吴墨也笑。
陈骁站起身,带着两个队员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吴老板,我们老板说过,如果你能提供消息,悬赏两万金币。随时欢迎联系。”
“好说,”吴墨起身送客,“三位慢走。”
等三人消失在雾气中,吴墨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心里清楚,陈骁最后那句话是试探,霍家根本没放弃这条线。
“爸爸。”
小棉花从沙发缝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吴墨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怎么醒了?”
“刚才那个叔叔,”小棉花指着门,“他未来会偷老板的钱包呢。”
吴墨一愣:“哪个?”
“就是那个最年轻的,穿白衬衫的,”小棉花模仿着成年人的语气,“他老板是个肥羊,钱包里有三张金票,他打算今晚就动手。”
吴墨沉默了几秒。
女儿看到的未来因果链已经具象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蹲下身,看着小棉花认真数着手指比划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宝贝,”他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以后爸爸教你怎么用这个能力。咱们父女俩,说不定真能把齿轮区搅个天翻地覆。”
小棉花眨眨眼:“那爸爸会给我买糖果吃吗?”
“不只糖果,”吴墨站起身,望向窗外雾气缭绕的街道,“爸爸给你买下整条街。”
就在这时,老宅的座机突然响了。
吴墨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吴墨先生,听说你女儿觉醒了因果引擎的共鸣能力,对吗?我是白家的联络人,想请你加入我们的合作计划。十五分钟后,老码头三号仓库见。如果你不来,明天你女儿的照片,就会出现在蒸汽城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电话挂断。
吴墨握着听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