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墨看了眼被踹开的大门,门板重重砸在墙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门口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白西装的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蒸汽手枪——枪口还在冒着白烟。她身后三个黑衣男呈扇形散开,每人腰间都别着短管霰弹枪。
“吴墨?”白衣女人迈步进门,目光扫过破旧的钟表店,“帝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被开除后躲到这儿修表来了?”
吴墨微笑,手里的蒸汽管道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认识我?”
“整个蒸汽城的情报系统都在找你。”白衣女人抬枪指向他,“柳如烟和蒸汽核心,交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和你女儿都得死。”
吴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棉花。小棉花正瞪大眼睛盯着门口,瞳孔里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
“爸爸,”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身后还有好多好多人,都藏在巷子里。二十七个,都在往这边走。”
二十七个。
加上门口这四个,三十一个人。
吴墨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抱着女儿走向大门,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白衣女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别动。”
“别紧张,”吴墨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们要的东西在店里,但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他指了指周围:“齿轮区是老城区,地下全是蒸汽管道。这里枪走火,整条街的管道都会爆炸,你们也不想和一堆废铁一起上天吧?”
白衣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你想怎样?”
“不如到巷子里谈。”吴墨抬了抬下巴,“你的人不都在那边等着吗?省得他们等急了。”
白衣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人确实是秘密埋伏在外围,这个修表匠怎么知道的?
吴墨没有等她回答,已经抱着小棉花走出大门,径直往巷子走去。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巷子里的杀手们看到目标主动走出来,都有些意外。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包围店面,逼对方就范。此刻吴墨抱着孩子走到巷子中央,在雨帘里站定,反倒让他们一时不知该不该动手。
“各位,”吴墨环视一圈,声音不重,却在雨中清晰可闻,“不如来场游戏?”
白衣女人快步跟在后面,抬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什么游戏?”
“我抱着我女儿,站在原地不动。”吴墨说,“你们有三十秒的时间来抓我。如果碰得到我,东西和人,都归你们。”
“如果碰不到呢?”
“那你们就自己滚蛋。”
白衣女人冷笑:“你这是在找死。”
“玩不玩?”
“玩。”
白衣女人转身,朝巷子里打了个手势。二十七个黑衣杀手从阴影中现身,加上门口的三个,整整三十人,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小棉花把脸埋进吴墨的肩膀,小声说:“爸爸,他们好凶。”
“别怕,”吴墨拍了拍她的后背,“帮爸爸看看,第一个往左边冲的那个人,会踩到什么?”
小棉花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踩到井盖,井盖是松的,他会摔倒。”
吴墨抱着她,纹丝不动。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白衣女人下令:“上!”
最前面的三个杀手同时冲过来。
最左边那个人刚迈出步子,脚下突然一空——他踩中的井盖直接翻了过来,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下水道里。后面的杀手根本没时间躲开,一脚踩在他背上,整个人跟着摔了出去,脑袋磕在墙上,当场晕过去。
剩下那个冲到一半,看到同伴翻滚着晕倒在脚边,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的失神,吴墨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杀手扑了个空,一头撞上了墙上凸出来的蒸汽管道阀门,阀门爆开,滚烫的蒸汽直接喷在他脸上。
“啊——!”
惨叫声中,那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白衣女人脸色变了:“都不要乱,一起上!”
剩下的杀手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发动冲锋。
小棉花在吴墨耳边快速说着:“第三个会绊到水管,第五个会被屋顶掉下来的瓦片砸到,第七个和第八个会撞在一起……”
吴墨照着她的话,抱着小棉花在雨巷里从容行走。他每一步都不大,却恰好踩在杀手们攻击的死角上。那些杀手像被人故意安排好了戏码一样——有的被脚下突然翘起的石板绊倒,有的被屋檐坠下的雨水管道砸中脑袋,有的忙着躲避同伴的枪口,慌乱中反而撞翻了其他人。
不到三分钟,长巷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
剩下的几个杀手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恐。
白衣女人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着面前这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这不可能……”
吴墨没有理会她。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棉花,温柔地笑了:“看,爸爸赢了。”
雨水打在他的镜框上,顺着镜片滑落。
白衣女人猛地抬起枪,对准了吴墨的后背。
“别动。”小棉花突然说,“爸爸,那个穿白衣服的阿姨背后有个人。”
吴墨一愣。
他刚要转身,身后已经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白衣女人身后。下一秒,白衣女人的脖子被一条银色细线勒住,整个人被拖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躺在地上的杀手都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但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吴墨抱紧小棉花,往后退了两步。
黑暗中传来一个阴冷的笑声:“吴教授,六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心软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插进吴墨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他怎么可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