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取木牌，陆渊转身走出任务殿，刚行至殿外回廊，一道清冷柔和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陆师弟。”
陆渊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立在廊下，身姿纤细，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淡然，正是千羽宗外门大师姐，吴雨燕。
吴雨燕乃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如今已是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天资出众，心性温和，也是整个外门唯一愿意正眼看待他，偶尔与他搭话的人。
“见过大师姐。”陆渊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吴雨燕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清扫木牌上，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又领的杂务任务？”
“师弟修为低微，无力承接高阶任务。”陆渊语气平淡，无悲无喜。
吴雨燕轻轻蹙眉，轻声道：“我看过你的修行路数，你吐纳流畅，心法也颇为正宗，心性更是远超寻常弟子，从未有半分浮躁懈怠。可你灵根驳杂，灵气吸纳效率极低，再加上常年无丹药滋养，又无灵石聚气，经脉日渐滞涩，久而久之，便形成死循环，越练越难突破。”
这番话，精准点破了陆渊三十年的修行困局。如今年龄上来之后，更是难上加难。他并非愚昧之人，资质差？难道后天的努力就真的无法弥补吗？他有些许动摇了，或许是自己真的错了。
旁人只道他天资愚钝，修行无用，唯有吴雨燕细心观察过他的修行细节，知晓他并非不够勤勉，而是先天受限，后天又无优质资源供给，硬生生被困死在低层境界。
陆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师姐所言极是，只是师弟别无选择。”
他何尝不知自身症结？经脉滞涩需要丹药淬炼，灵气稀薄需要灵石滋养，资质不足需要功法弥补。可这一切，都需要资源堆砌，而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不对，现在应该是穷老头了。
宗门不会为一个无望的低层弟子拨付资源，长老也不会为一个三十年修为不精进的弟子费心指点，他能守住本心，日日苦修，已是千难万难了。
吴雨燕看着眼前这名两鬓已染上些许微霜的陆渊，心中满是唏嘘。修仙者寿元远超凡人，低阶的炼气修士可活百二十年，可前三十年却是炼气修士最宝贵的时光，若无寸进，又无天大机缘，几乎可以断定一生困死于低阶中。她也曾有心相助，偶尔赠予几枚下品聚气丹，提点几句行气诀窍。可杯水车薪，几枚丹药，几句提点，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池子里多了些许雨水罢了。
“师弟，修仙之路，勤勉固然重要，机缘与资源更是重中之重。”吴雨燕轻声劝道，“若无意外，此生怕是再难寸进。与其蹉跎到老，不如日后寻机会下山游历，或许能觅得一线机缘，破你当前困局。”
陆渊闻言，心中微动，随即又归于平静。
下山游历？谈何容易。修仙界山河凶险，妖兽横行，邪修蛰伏，杀机四伏，炼气三层的微弱修为，下山游历无异于以身饲虎，大概率葬身荒野，机缘没寻来，命怕是没了。宗门虽清苦冷漠，无人重视，却也是一方安稳之地，能护他性命无忧，容他安稳修行。
“多谢师姐提点，师弟记下了。”陆渊郑重拱手道谢。
吴雨燕看着他眼底的隐忍与无奈，知晓他处境窘迫，再多言语也是无用，只得轻轻一叹：“你且好自为之，若日后有难处，可寻我。”话音落，吴雨燕便转身离去，白衣翩跹，步履轻盈，与步履蹒跚的陆渊形成鲜明对比。
廊下清风掠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陆渊立在原地，久久未动。抬眼望向高耸的千羽宗主峰，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内门弟子御剑飞行、往来穿梭，一派仙家气派。那等风光，那等境界，于他而言，仿若云端天河，可望而不可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三十年日夜吐纳，早已磨出修行的执念，却始终磨不破资质与命运的桎梏。
世间修士，有人天资绝世，一朝悟道，步步飞升；有人机缘深厚，得奇遇，获至宝，逆风翻盘；有人家世显赫，资源无数，平步青云。
唯独他，无天资，无机缘，无资源，无靠山。……但他有一颗不肯轻言放弃的心，和三十年从未间断的苦修。
收拾好心绪，陆渊不再多想，转身持着木牌，一步步走向蜿蜒的山道，开始今日的清扫杂务。与陆渊相似命运的宗门前弟子也是不少，几乎可以看到结局。
山间风吹的嗖嗖的，稀薄的灵气聚了散，散了聚，似乎也在细细的打量这位老弟子。属于陆渊的千羽宗岁月，依旧在这般无人问津，无人在意的平凡与荒芜中，静静流淌，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可他心底深处，那一点微弱至极的修行火种，从未熄灭，依旧在漫漫岁月里，默默燃烧，静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缘。
就在陆渊弯腰清扫山间碎石，指尖拂过粗糙山石的刹那，一声雄浑、悠远、震颤整座青冥山的钟鸣，陡然炸响。
“咚——咚——咚——”
钟声厚重沉闷，穿透层层云雾，碾压过外门低矮屋舍、讲道石台与藏书阁楼，余音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不散不绝。
陆渊手中扫帚骤然一顿，抬首望向宗主峰方向，眸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惊疑。
千羽宗镇山大钟，寻常岁月百年不鸣。宗门规矩森严，此钟非灭门危机、非敌袭压境、非宗门绝顶大事，绝对不会敲响。平日哪怕是内门大典，长老进阶，也仅以鼓乐相贺，不动镇山古钟。
上一次钟声轰鸣，还是二十年前有魔道散修擅闯宗门禁地，引发宗门戒严。时隔二十年，古钟再鸣，声势更盛往昔，隐隐带着一股肃杀悲凉之气。
山间原本散漫说笑的外门弟子瞬间噤声，纷纷驻足抬头，神色慌张，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原本平和的山间氛围，瞬间被紧绷的寒意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