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金级小队，十八名银血，四天清巢，预计死亡六到八人。
这是银血公会写在锈牙镇任务卷宗第一页的结论。
值班书记员把卷宗推到玛高面前时，手指没有离开红印。那是最高风险任务印，盖下去以后，死几个人都算正常。
玛高低头看了一眼。
锈牙镇，裂兽巢群一座。
副巢三个。
主巢一个。
疑似改造痕迹。
最后那四个字被人用细线划掉了。
划得很轻，像怕别人看见；又划得太刻意，像故意让她看见。
书记员咳了一声：『断月，北境据点现在只能凑出两支金级小队，第三支要从南境调，最快也要明晚到。你可以先压阵。』
屋里另外几个银血战士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很清楚。
锈牙镇是吞人洞。谁先进，谁先死。
玛高把卷宗合上。
『不用调。』
书记员一愣：『你要放弃任务？』
玛高拿起通行牌，转身。
『我一个人去。』
屋里安静了半息。
随后有人笑出声。
『断月，你再强也是金级，不是星级。锈牙镇不是荒原小窝，里面记录过的裂兽一百二十七只，没记录的只会更多。』
玛高停在门口。
『记录错了。』
那人脸色沉下：『你还没进去，怎么知道记录错了？』
玛高回头，看着他。
『如果真有一百二十七只，你们十八个人进去，死的不止六个。』
她说完，把通行牌扣在桌上。
『三小时后，来收尸。』
书记员下意识问：『收谁的？』
玛高已经走到门外。
『裂兽的。』
※※※
锈牙镇的天空像一块脏铁。
玛高站在镇口，左手扶着刀鞘，右手按住刀柄。风从废城深处吹出来，带着腐肉、铁锈和裂兽血混在一起的甜味。
普通人闻到这种味道会吐。
银血闻到这种味道，会兴奋。
她讨厌这种兴奋。
缺骨刃在背后微微发沉。刀身有七道崩口，像七道没有结痂的伤。公会说这是量产型金级兵器，耐用，沉稳，适合她这种不爱说话的杀戮工具。
玛高从不反驳。
工具不需要反驳。
第一只裂穿兽从屋顶扑下来的时候，她没有拔刀。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爪子擦着她的后颈落空。
下一息，刀光出鞘。
裂穿兽在半空分成两截，前半截砸在她身前三步，后半截还挂在屋檐上，六条细腿抽动了两下，没了声。
玛高没有看它。
她走进锈牙镇。
第一条街，十一只。
刀不转弯，人也不退。
最前面那只张嘴时，玛高已经把刀塞进它喉咙，刀背一压，整颗头被砸进地面。第二只从侧面扑来，她抬膝撞碎它胸骨，缺骨刃顺势横扫，连同后面两只一起斩开。
血泼到墙上，像有人用黑银色的墨写了半个死字。
第二条街，二十六只。
她进入一阶。
眼白泛银，世界慢了一寸。
裂兽的动作变得清楚，清楚到无聊。
哪只先扑，哪只会装死，哪只腹部有毒囊，哪只颈后软骨最薄，她一眼看完。
她不需要用力。
只是让刀走过去。
第三条街，四十只。
屋顶塌下来的那一刻，八只成体同时扑向她，封死前后左右。
远处一只假乌鸦蹲在钟楼顶端，眼珠没有反光。
有人在看。
玛高知道。
所以她没有用三阶。
她把缺骨刃反插进地面，借刀柄回弹跃起半身，靴尖踩上第一只裂兽的头，身体在半空翻过一圈。八只裂兽撞在一起。
她落地时，刀已经拔出。
一刀。
八颗头。
钟楼上的假乌鸦歪了歪脑袋，像在调整记录角度。
玛高抬手。
短匕飞出。
假乌鸦炸成三片，腹中晶片还没来得及传完最后一帧。
『偷看可以。』玛高收回短匕，声音很低，『别挡路。』
※※※
第一副巢，五十四息。
第二副巢，四十七息。
第三副巢，二十八息。
玛高走出市政厅废墟时，刀尖拖在地上，在石板上划出一条很浅的白线。
她没有受重伤。
只有颧骨一道血痕，左肩一道擦伤，手腕被毒囊溅到，银纹轻轻亮着。
三个副巢，清完。
主巢在地下。
入口比卷宗上大了一倍。
那不是裂兽挖出来的洞。
那是人修的。
玛高停在洞口。
缺骨刃第一道崩口忽然震了一下。
像有人在她骨头里敲门。
她眼前浮出一行极淡的银字。
【断：未醒】
玛高的手没有抖。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过了半息，低声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洞底，主巢睁开眼。
它比普通巢主更高，背脊镶着金属板，四肢关节套着合金环，颅骨外层覆盖着镜面涂层。那层涂层反射出玛高眼里的银光。
反觉醒涂层。
野生裂兽长不出这种东西。
卷宗不是漏写。
是有人故意划掉。
主巢动了。
地面炸开。
玛高拔刀，横挡。
她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三丈，靴底在石上擦出两道火线。
主巢再次扑来。
这一次，速度比上一击快了一倍。
它在学习她。
玛高抬眼。
钟楼残针还剩最后一百七十二息。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几乎不像笑，更像刀锋磕在骨头上的声音。
『三支小队四天？』
她进入二阶。
银纹从手腕爬到颈侧。
『我只给你一百七十二息。』
下一息，她冲进主巢怀里。
锈牙镇西区一栋石屋的二楼窗后，一个少年睁着灰绿色的眼睛，轻声数道：
『一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