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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08 08:21:59

顾倾寒没有接他的讥讽,只是淡淡道:“往后的日子,你在此安心养伤便是。”

江临顿时嗤笑一声:“说得真好听。”

“你们太虚仙宗怕是要把我关一辈子,养不养伤又有什么分别?反正横竖都是个阶下囚。”

顾倾寒别开了脸,似是不想与他争辩。

她的侧脸映在月光下,素白发簪微微泛着冷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江临也懒得同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脸上满是嫌弃:“算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的衣服呢?给我拿来。”

顾倾寒沉默了一瞬:“没干。”

江临顿时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洗了,还没干。”顾倾寒又重复了一遍。

江临顿时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弄干一件衣裳还要等它自己晾干?你随便用灵力烘一下不就好了?”

顾倾寒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脸色不太自然地改口道:“破损严重,不便再穿。”

江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经过刚才那一出,他已经不太信了。

“呵,破损严重?”

他的语调拖得意味深长:“那衣裳我穿了这么多年,和人交手都没坏。怎么到了你手里,就破得不能再穿了?”

顾倾寒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若说方才还只是微有疑虑,那现在江临几乎可以肯定,她压根没打算把衣服还给他。

“那你总不能让我一直穿着这身吧?”

顾倾寒略一沉默,低声道:“我还有别的衣物,可以给你换上。”

说完,她转身离开,月白的身影穿过曲折亭廊,脚步不疾不徐。

江临就坐在她坐过的石凳上等着,夜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清冽的竹香,吹得他那身寝衣轻轻鼓动。

很快,她便回来了。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到他面前。

月白色的长袍,衣料是上等云绸,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流银细纹,剪裁合度,式样清雅。

怎么看都和她身上那套剑袍如出一辙。

江临看到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什么?”他语气很差,“我是受了伤,不是入了你们太虚仙宗。”

他素来穿惯了玄黑、暗红一类的深色,对这种干干净净、一看就出尘脱俗的颜色实在喜欢不起来。

黑色多好,经脏、耐看,还能藏血腥气。

这一身白得发亮,走出去怕不是要在夜里反光。

顾倾寒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他脸上的嫌弃,依旧将衣物递到他面前。

“眼下只有这套适合你,你先换上,等日后我再替你寻一套深色的来。”

江临忍了又忍,还是夺过那套月白衣袍,转身朝屋内走去。

顾倾寒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轻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院中桂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廊下的银铃也轻轻晃起来。

她转过身,慢慢走向石桌旁坐下,继续翻看那半宿都没翻过去的剑谱。

只是这一回,她的心思更不在纸页上了。

……

江临推门走了出来。

月白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出奇地合身。

衣襟齐整,袖口微收,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织银的窄带。

他本就生得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容,这身干净出尘的颜色一衬,更显得眉如远山,眸似寒星。

偏偏他此刻面无表情,整个人站在廊下的月光里,不像魔头,倒像是从哪幅上古剑仙图里走出来的仙君,清冷得让人不敢高声。

顾倾寒坐在石桌旁,握着剑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水一样淌过他的肩线与袖角,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

她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从他的眉梢滑到下颌,又顺着那截月白的衣领,落进半掩的领口阴影里。

直到他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她这才回过神来,放下剑谱,起身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算快,月白色的身影在竹林间时隐时现,像一轮被竹影反复揉碎的月亮。

她跟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目光始终落在他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竹林深处,风过竹梢,月影斑驳,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银。

谁都没有说话。

竹林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几片零星的竹叶。

江临仰头望了望天穹上那轮过分皎洁的明月,又扫了眼四周密不透风的竹影,忽然开口:“顾倾寒,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

“反正照你的意思,我怕是得在这监牢里关上一辈子,总得知道自个儿被关在什么样的地方吧。”

顾倾寒顿了一下,轻抿下唇,来到他身侧,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距离。

“此处名为月隐境。”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地方不大,我只在居中建了一座庭院,便是你方才出来的照夜轩。”

“庭院之后还有一处月华峰,峰上有一方天然石台,名为望月台,是平日里凝练月华、修行剑法之地。”

“石台旁还有一座古亭,名唤观月亭,可用来歇息赏月。”

江临走在她身侧,面色冷淡,倒也没有打断。

“除照夜轩与月华峰外,余下的,便只有这片竹林。”

她抬手,指尖拂过身侧一竿修竹。

“此竹名为月魄竹,是我师尊当年从揽月峰移栽而来。”

“其质地坚韧,有凝神静气之效,你平日若是觉得闷,可以在林中走走。”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向竹林深处,那里月光如雾,一眼望不到头。

“此地并无边际,若是一直往竹林深处走,不出一炷香便会绕回来,最终会走回照夜轩门前。”

江临越听脸色越黑。

他心里不由得冷笑,好一处天地,好一座牢笼。

有庭有竹,有峰有亭,表面清幽雅致,实则步步封锁。

他如今灵力尽失,当真连这竹林都走不出去。

这等绝佳的清修之所,竟用来关他,可真是暴殄天物。

可突然,他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里的一切,怎么都和“月”有关。

月隐境、照夜轩、月华峰、观月亭、月魄竹……

就连头顶那片天穹,也是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永驻,仿佛这方天地就是为明月而生。

这般清冷出尘、处处见月的居所,怎么看都更像是她顾倾寒该待的地方。

可她却把他关进了这里。

江临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身旁的人。

顾倾寒察觉他的目光,也停下步子,回以询问的眼神。

月光下,她的脸清冷依旧,眉眼如画。

江临看着她,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终于冷冷开口:“这里怎么什么都和月有关?天穹是月,竹林是月,连那处庭院也叫照夜轩。”

“顾倾寒,你这是把我关进你窝里了?”

顾倾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唇上。

一开口便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泛着极淡的水色,像是凝了一层薄霜。

月光落下来,那点水色显得格外……她一时没听清他后来说了什么。

江临问完,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便皱起眉:“顾倾寒,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顾倾寒猛地回神,眼睫轻轻一眨,难得有几分措手不及的慌乱。

她压住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强作镇定:“你方才是怎么说的?”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顾倾寒,你——”

“抱歉。”她立刻道,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窘迫,“我方才在想别的事情。”

江临冷哼一声,压下了满腹火气。

他冷冷瞥她一眼,语气不善:“此处,是不是你的居所。”

顾倾寒的脚步顿住了。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道出了实情:“是。此处确是我日常修行之地。月隐境,是我师尊闭关前赠予我的洞天。”

江临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

“你的修行之地。”他的语气愈加危险,“那你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顾倾寒,你别告诉我,你要让我陪你一起修行?”

顾倾寒一时沉默下来。

她站在那里,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却依旧没想好该怎么答。

这反倒让江临更加火大。

他之前只当她是擒了个魔头,暂时寻个地方看押。

结果她倒好,不声不响就要把他关一辈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她是真的清冷到不通世故,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把他当个囚犯?

江临没有罢休,目光依旧冷冷地锁着她:“说话,你把我关进你的地盘,到底什么意思?”

顾倾寒似乎不打算再答。

她偏过头,望向竹林深处,语气忽然重了几分:“你的伤不宜久站,先回去吧。”

“少岔开话题。”江临冷笑,一眼看穿她的意图,“我问你,为什么把我带进你的修行之地?”

顾倾寒抿紧了唇,竹林间的风把她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良久,她终于出声:“你伤成那样,我只能将你带进来。否则,你早就死在千绝岭外了。”

江临一怔。

她垂着眼,声音放低了些,语气听不出喜怒:“况且,我也从未说过,这里便是关押你的监牢。”

江临眉头一皱:“你之前不是还说,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是说过。”顾倾寒目光平静,“但那不过是提醒你此地规矩,免得你伤没好就想着往外跑。”

江临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

似乎……好像……她确实只是说了此地不得随意出入,并没有明说是用来关他的。

监牢什么的,好像都是他自己先说的。

顾倾寒见他气势弱了下去,也不紧逼,只轻声道:“你先不必去想什么监牢的事,一切等伤养好了再说,先回去。”

江临抿着唇,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只是越走,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说得好像句句在理,可他就是有一种被人不动声色套进去的感觉。

顾倾寒走在前头,竹影从她肩头一道道划过。

她面上依旧平静,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松开了。

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他继续问下去。

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

他这样的人,若是一下子逼得太紧,只会拼了命地反抗。

所以她得慢慢来。

让他在这个地方先住下来,先习惯她的存在,再一点一点,把网收得更紧。

可他若是真铁了心要走呢?

顾倾寒悄悄望了一眼身后的江临,眸色在月光下微微沉了沉。

若走到那一步,便只能永远地把他留下了。

毕竟,她也没说过,这里不是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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