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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8 08:24:28

库伦妥协了。

他不会抛出自己的下属任你玩弄,但自己降服的那些宠物嘛……

确实有不少温顺可爱的,但被噩梦污染后,几乎个个都是神经病。

它们有些甚至会攻击契约者,更不可能交给你了。

库伦想了想,不知从那里给你找出了一套做木工的工具,线锯,有些钝的刻刀。

库伦的出身并不显赫,父亲是做木工的,穷苦出身,什么活都要做,在木头刨花和锯末里打转,难免耳濡目染,学到几分手艺。

他用火堆里的烧成炭的树枝,在木料上画了几道线,就动手给你示范了,起手有些窒涩,旋即动作行云流水起来。

不出几息,手中的方形木料已囫囵刻出一只猫的模样,看花纹是奶牛猫,瞪着大眼睛,即便没上色也很可爱。

“好可爱,”

你真心实意地赞叹,低头凑过去,呼吸间吹掉了不少单薄的刨花,忍不住笑了笑,

“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好,朽木生花,简直就像魔法一样神奇!”

“魔法是常人难以触及的伟力,”他反对道,“不是这种微末小技。”

你“哦”了一声,指尖戳着木头猫咪的眼睛,似乎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那魔法师都会用木头刻小猫咪喽?”

“……”

你像是压过他一头,笑眯眯的很得意道,

“那在这方面,大魔法师也比不过小木匠哦,我可没体会到魔法给我带来的好处。”

你捧起木雕的小猫咪,很是喜欢道,

“但这个可是我实实在在攥紧手里的了!”

“……”

不知所谓,愚蠢,毫无常识。

库伦看着身旁的你。

你凑过一张白生生的脸,笑着的模样,像一株不该长在阴凉山洞里的花。

干干净净的,没有脂粉,黑发黑眼,却衬得脸颊两团浅粉色的红晕梗鲜活了。

就连那对幻化失败的,圆形的耳朵,也硬是被他看顺眼了……

——尖耳看上去太聪明尖锐了,不是和你这种一团和气又天真的棉花娃娃。

库伦后知后觉,他把你养得很差。

这么粗陋平庸的东西,甚至不是鲜花珠宝,却能让你开心一整天。

“那就一边儿玩去吧,小木匠,”

库伦皱着眉掸了掸自己斗篷上的木屑,又敞开笔记本,头也不抬地吩咐你一句,

“别伤着,我得把你全头全尾地献给翼王。”

你的手腕解脱了,抓起斜刀时,下意识用的是拿笔的姿势,捏着刻刀的木柄,慢慢地沿着墨线推,削,恢复抓握能力,时不时地看库伦一眼。

他似乎完全不设防,但你的目光扫过去,男人的喉结会轻微地动,像在吞咽唾沫。

你遗憾地收回目光,回想起他做手工时露出斗篷的胳膊,很结实,不是柔弱法师,趁其不备一击致命的可能性很小。

——被反杀的概率很大。

你拿着刀,在库伦的默许下肆无忌惮地观察他,木块上磕磕绊绊地勾勒出一个滑稽的人形。

他偶尔也会投来目光,蹙眉一眼疑惑地问了句,

“你这是在刻什么,格兰种子?”

你摇摇头,指着状似葫芦的轮廓,一脸失望地看着他,“这是你。”

“……”

库伦不说话了,半晌才又投去一眼,仿佛被辣到眼睛一般移开目光,随口道,

“你确实可能不是朔夜伊芙族群的……成天傻笑,也不聪明,手也不太灵活,我看更像菊花梨。”

小夜,紫夜,朔夜伊芙,是同一进化链上的不同个体,都是恶系精灵。

它们体表是优雅的紫色,性情狡黠,喜欢捉弄人,也经常幻成人形的模样,远远地观察人群。

菊花梨么,就是一群爱傻笑,头上顶着花,没什么心眼的黄澄澄的梨形精灵。

你气鼓鼓的腮帮子瘪了下,很是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是菊花梨,那一定是全世界最聪明,最有心机,最老谋深算的精灵。”

“嗯,嗯,对对。”

反派就这样心不在焉地翻书,记笔记,敷衍你,嘴角始终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你低头,抱着木头加快了刻形的进程,欲速则不达,钝刀推过木屑,切到了你的指腹。

痛。

你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尖叫,把刀子丢进了篝火里,捂着流血的伤口可怜兮兮地流眼泪。

库伦过来收拾了残局,他看见那块染血的木料,目光一沉,旋即熟练地给你包住了伤口,语气不算好,

“别哭了!”

他刚演算到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差那么一点的瓶颈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和恩佐那个家伙会面。

他可不想在黑魔法这个领域,也输给魔法学院栽培出来的优等生,即便是合作。

库伦不喜欢落人下风的感觉,尤其是棋差一着,那很耻辱。

但看见你吓成那样,库伦又不好意思责备你了。

你咬着下唇,视线模糊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抽噎道,

“都怪你。”

大概是见血的缘故,也可能这些天挤压的委屈,都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宣泄了出来,情绪就像山洪爆发一般压不住了。

你甚至听得见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

眼泪划过的脸被篝火烤了,皴得尤其快,紧绷着很不舒服,一行温热的泪又顺着干涸的痕迹淌下了。

库伦扶着你的肩膀,看着你的眼泪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淌,打湿了他的袍子,他用手背去擦,也怎么都擦不干净。

温热的水珠反而顺着他抬起的手肘,一直往袖子里面淌。

“别把眼睛哭坏。”

库伦摸着怀中人的长发,一下,一下,像是在顺毛,良久才想出一句,

“你想不想看星星。”

“外面看蚊子好多。”

“不是这个,”

库伦放轻了声音,那种腔调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

“你想不想学星星魔法?”

你别过脸,抽噎道,

“不学!你就是想……就是想借着教我,奚落我蠢,说我是笨蛋!”

你充满偏见的话语,很好地激起了库伦的叛逆心。

你在他的教导下很快就领悟了星星魔法。

严格来说,这种属于白魔法范畴的基础知识,由一名黑魔法师手把手启蒙教授,多少有点讽刺意味。

但两人都不在意。

库伦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陨星碎片。

他凝聚出的星光,都是混浊的,像杂质颇多的冰糖,光也是阴冷的。

而你召唤出的,却黄澄澄的,经久不散,像河灯里的烛芯一样温暖。

库伦缓缓道,“你的天赋不错。”

如果你不是祭品,而是成为魔法学院新生的话,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你也很意外自己居然真的能使用,这种被称为魔法的能力,

“所以,这个星星魔法有什么用处吗?”

库伦随手勾起你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像木匠盯着墨线似地打量着,轻描淡写道,

“照明。”

“或者砸到目标脑袋上,能造成一定时间的眩晕。”

你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库伦在炼金釜旁徘徊,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禁术。

而你被解开绳子的时间,要么慢吞吞刮着木头,偶尔练习一下星星魔法。

……直到确认力量收放自如。

你蹑手蹑脚地放轻了脚步。

库伦背对着你,在羊皮纸上勾勾画画,恍若毫无知觉。

你凝聚起了星星魔法,砸灭了桌上的灯盏,黑暗中,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原来你的眼睛不会发光。”

你貌似遗憾地感慨。

他的手指似乎在桌面上敲了敲,语调玩味,

“你想杀死我?”

“对啊,”

你在他背后,探过头,呼吸间带起的热气毫不遮掩地喷在他的脖子上,越凑越近。

你隔着库伦的衣领,把下巴垫在了他的颈窝,声音绵软,

“对啊,超级,超级讨厌你。”

库伦一时失笑,觉得你实在是个别扭的家伙,嘴上说着讨厌,却口是心非,做出的都是依赖的动作。

他没有点灯,放纵了黑暗中一点暧昧的甜头。

他的下属也都很识趣,没有来打扰。

你趴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直到很久之后,库伦才明白你笑里的深意。

脖颈是很暧昧的地方。

可以是情人交颈,也可以是猎者狠厉咬住喉口,等着血喷涌进嘴里的位置。

黑巫师休整了足够久,准备转移阵地。

他们除了祭祀,似乎同时筹谋着别的工作,如今人员交接,正是兵荒马乱,水很混的时候。

对于逃跑闻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凑近了篝火堆,被反缚在背后的双手,火苗窜过的地方,痛楚也在蔓延。

你颤抖着手,捏着灰烬里木刻刀的刀片,凭着肩胛骨的感觉,摸索着割开绳子,血涌上脸,心跳也比往常剧烈不少。

有脚步声。

库伦那名身形,年龄都很像他的部下进来了,端着今天的晚饭。

你飞快将刀片藏进了坐垫下,背着双手靠在角落里看着他,“可以请你解开我的绳子吗?”

部下谨慎地看你一眼,摇头,“没有库伦大人的命令,我不能自作主张。”

你想了想,“那我不方便吃,你可以喂我吗?”

部下的神情变得谨慎而凝重,他捏起了勺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

“你等一下,我需要去请示库伦大人……”

短粗而炽烈的白光亮起,他背对着你,晃了晃身子,忽然倒了下去,你手脚麻利地挣开绳子,扒下他的袍子,又结结实实地把对方捆在了椅子上。

星星魔法的眩晕时间是有限的,所以你要把握好时机。

你熄了灯,静静地等在黑暗里。

你用浸在粥水里的布缠住了这倒霉蛋的的口鼻,他用力挣扎着,试图大口呼吸,仿佛一条搁浅的鱼。

在阴影里,形貌难辨,甚至显得有些暧昧。

门口负责看守的嫉妒误会了里面的动静,他双手插着兜,啧了一声,背对着营帐徘徊了一会儿,很识趣地走远了些,生怕打扰自家老大。

回来的羡慕瞥见同僚这幅“悠哉悠哉”的姿态,直觉问题不大,干脆跑去同别的黑巫师喝酒吹牛去了。

人员流动的间隙,没人会在意一个穿着紫黑色兜帽,不露脸,行踪诡秘的黑巫师,毕竟黑巫师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到人。

深色的树冠在云间飞速移动,偶有叶隙疏落的月光,也几不可见,直到天际被擦亮,逃亡的人才能从苍蝇乱撞的状态,勉强辨析出方向。

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汗如雨下,四肢因为过度使用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然而肾上腺素却驱使,催促你停止思考。

——跑就完事了!

另一边,黑巫师休整地,库伦思索许久,启用了合作对象的通讯。

“……什么事。”

对面的声音做了特殊处理,嘶哑如山谷中的风声,但咬字清晰,语气漠然,透着不自知的傲慢。

“距离污染翼王还差一只资质上等的精灵,”

库伦垂眼看着雪山下的营地,

“你前往风眠省时,别忘记带一只,会有人在月影钓场接应你。”

对方默了片刻,通讯那头传来了恶魔叮的叫声,和什么东西被撞到,多米诺骨牌似碎裂的动静。

“……稍等。”

片刻后,那人又回来了,却漫不经心似地提起,

“我听说,你已抓到一只资质上等的精灵……相处不到十天,舍不得了?”

库伦的表情收敛了,撩起眼皮看过休整地。

放眼看去乌泱泱一片黑巫师,群魔乱舞的景象,一时间也难以分出哪个是对方的眼线。

他淡淡道,“我有自己的计划。”

风自雪山瑟瑟地吹来,背后的枫林化作一派海潮之声,置身在这种微妙的潮气里,有种宿醉般的微妙解离感。

“库伦大人——”

黑巫师之中跌跌撞撞挤出一个人,没穿巫师袍,身上还挂着许多粗绳,正单手撑着脑袋,踉跄了几步,脸涨得通红,像是宿醉呕吐的酒鬼。

众多黑巫师不明所以,以为这醉鬼是喝大了,反而围起来,还要逗弄这可怜的家伙,继续灌酒。

库伦盯着下属形容狼狈的模样。

风声似乎入耳透过脑子,汩汩流出,他脸色冷得像冰,却又怒火中烧,再开口时声音已沙哑了。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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