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走廊里。
季明轩站在他面前。
眼神很不对劲。
“跟我走。”季明轩说，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拒绝。
林逸往后退了一步：“去哪？”
“画室旧址。”
林逸脑子嗡的一声。画室旧址，就是三年前起火的地方。他本能地摇头：“不去，我要上课。”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我不想——”
“你必须去。”季明轩打断他，眼眶开始泛红，“你必须想起来。”
林逸看着他，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这人怎么这么轴？都说了不认识，还非要带他去什么画室旧址。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林逸说，语气很无奈，“我失忆了，真的。”
“那就去看。”季明轩伸手，抓住林逸的手腕，“看了你就想起来了。”
他的手很用力，像钳子一样扣着林逸的手腕，林逸挣了两下，没挣开。
“你放手。”
“不放。”
林逸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他上辈子被老板压榨，这辈子被校草绑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季明轩拉着他就往教学楼外走。林逸踉踉跄跄跟着，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走廊里几个同学看见他们，都偷偷看过来，但没人敢说话。
季明轩在学校的地位，没人敢惹。
两人走到操场后面，穿过一片小树林，林逸看见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外墙被烧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窗户都碎了，门口拉着警戒线，但警戒线已经断了，垂在地上。
“就是这儿。”季明轩松开林逸的手，站在小楼前，声音有点颤，“三年前，你就在这里。”
林逸看着那栋楼，心里有点发毛。楼顶的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死人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林逸说，语气很平淡，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这楼我见过，就是一栋破楼。”
季明轩转过头看他，眼眶红了：“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撒谎！”季明轩突然吼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回荡，“你明明什么都记得！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逸被他吼得愣了一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不记得。”他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太清楚，怎么可能会记得三年前的事？”
季明轩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静：“跟我进来。”
他转身，掀开警戒线，走进小楼。
林逸站在外面，犹豫了。他不想进去，但季明轩已经进去了，他要是跑了，季明轩肯定会追上来。他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楼里很暗，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霉味和灰尘味。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烧黑的木板，墙上也是黑的，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烧焦的痕迹。
林逸跟着季明轩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大房间。这应该是以前的画室，墙上还挂着几幅烧得只剩一半的画，地上散落着画架和画笔，全都烧黑了。
季明轩走到一面墙前，停下脚步。
林逸走过去，看见墙上有一片模糊的涂鸦，是用黑色颜料画的，画得很乱，像是一个人在火里奔跑。
“这是你画的。”季明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天火灾前，你在这面墙上画了这幅画。”
林逸盯着那幅涂鸦，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涂鸦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案，像是一个口罩。
“你画完这幅画，画室就起火了。”季明轩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你冲进画室，把所有人都救了出来，但你自己却消失了。”
林逸看着那个口罩图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日记里那个戴口罩的女生，会不会就是这幅画的作者？
“你记不记得那天？”季明轩转过身，盯着林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记不记得你救了所有人？你记不记得你对我说的那句话？”
林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别怕，会没事的’。”季明轩的声音在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记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在哪，你还好吗，你还会不会回来。”
林逸看着他，突然有点不忍心。这个人，是真的相信他认识他，相信他是那个救了他的人。
“我……”林逸开口，想说“我不是那个人”，但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季明轩！”
是周彦辰的声音。
林逸转头，看见周彦辰从楼梯口冲上来，后面跟着陆子昂。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林逸和季明轩站在画室废墟里，都愣住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周彦辰冲过来，一把推开季明轩，“你带他来这儿干什么？”
季明轩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冷冷地看着周彦辰：“我带他来回忆。”
“回忆个屁！”周彦辰吼，“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非要逼他！”
“他不是不记得，他是不想说！”季明轩也吼了回去，“他明明什么都记得！”
陆子昂站在旁边，看着林逸，眼眶也红了：“林逸，你还记得吗？那天你画的画，你还记得吗？”
林逸看着三个人，头都大了。
“我……”他开口，想说什么，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三个人还在吵，季明轩和周彦辰在互相吼，陆子昂在旁边红着眼眶劝。林逸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林逸！”
身后传来三个人的声音，林逸没回头，跑得更快了。他冲下楼梯，翻过警戒线，一路狂奔，穿过小树林，跑回教学楼。
他跑进走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帮人疯了。”他喘着气说，“真的疯了。”
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愣住了。
教室里，有一个人。
不是学生，不是老师。
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坐在林逸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
林逸看着他，愣住了。
那个人抬起头，冲林逸笑了笑。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很温柔，像风一样，“还记得我吗？”
林逸盯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人，他不认识。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认识他。
“你是谁？”林逸问，声音有点紧。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林逸面前，伸出手：“我叫沈清辞，学生会会长。”
林逸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手很凉，很白，骨节分明。
“我不认识你。”林逸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辞笑了笑：“你当然不认识我，因为你把我忘了。”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你什么意思？”林逸问。
“三年前，是我把你送进这所学校的。”沈清辞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忘了？”
林逸盯着他，后背开始发凉。
“你……”林逸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沈清辞笑了，笑得很温柔，很熟悉，像认识他很久很久了。
“你那天晚上，是我送你来的。”他说，“你忘了？”
林逸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那条匿名短信——“你以为他们认错了？不，你才是我一直在等的人。三年前，是我把你送进这所学校的。”
“那个人是你？”林逸问，声音有点抖。
沈清辞没说话，递给他一个东西。
是一本日记，封面是新的，但不是林逸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旧日记。这本日记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等你还给我”。
林逸接过日记，翻开，愣住了。
里面全是空白的。
“这什么意思？”林逸问。
“你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沈清辞说，声音很轻，像在笑，“到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等等！”林逸喊，“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逸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空白日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日记封面上的四个字——“等你还给我”。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无助。
他看着门口，沈清辞已经不见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进来的声音。
林逸把日记塞进口袋里，走到座位坐下，盯着黑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明轩、周彦辰、陆子昂、沈清辞、火灾、日记、戴口罩的女生、匿名短信——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了一行字：
“沈清辞，学生会会长，三年前送我进学校，让我写日记。他到底是谁？”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三年前救人的那个戴口罩的女生，会不会就是他？”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如果是，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沈清辞就是那个戴口罩的女生，他是三年前救人的神秘人，也是校草们执念的源头。
但为什么他要把自己送进学校？为什么他要让自己写日记？
林逸越想越乱，脑子里嗡嗡的。
他关掉手机，趴在桌上，闭上眼。
“明天再说吧。”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