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回到洞府，石门关上，把外面的晨光和钟声一并隔绝。
她在石桌前坐下，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叮叮当当，零零碎碎，铺了一桌面。
三块中品灵石，十七块下品灵石，外加一小把灵碎屑。她一块一块数过去，数了三遍，数字没变过。三千二百四十五块下品灵石，换算成大宗的购买力，约等于三块中品灵石加零头。
一架中档丹炉，五千起步。一座小型灵田的年租，六千。她这点钱，搁青云宗连个管事半年的俸禄都不到。
江月把灵石拨到一边，从桌底抽出那摞贡献台账，又推了回去。台账上的数字再大，现在也兑换不出灵石来。财务部那道门关了，她短时期内敲不开。
她现在能用的资源只有三样：三千灵石，第108条门规，以及三百年里在青云宗各个堂口攒下来的……人头账。
江月从怀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抵住简面，闭眼想了想，开始往里录信息。
她做的是排查表。
三百年她跑遍了青云宗大小堂口——炼丹堂送过灵草，符箓堂借过朱砂，御剑部搭过便车，灵田组换过种子，阵法堂修过丹炉。她的活儿杂，接触的人多，谁干活实在谁摸鱼划水，谁被压得喘不上气谁日子滋润，她心里有数。
玉简里第一条录的是分类标准。
她把青云宗在册的几千名弟子分成三大类：
第一类，既得利益者。宗主的亲戚、长老的门生、灵石堆出来的氪金修士。这些人不需要她操心，也不会跟她走，别浪费时间。
第二类，被画饼者。中层骨干，有点本事，也被喂过几口好处，晋升差一口气。这类人犹豫，摇摆，不一定敢赌。
第三类，被压榨者。技术顶尖，贡献极高，但三百年没得过匹配的回报。这些人心里那口气早憋满了，只差一个出口。是她的核心目标。
玉简里第二段，她开始填具体名字。
第一个人名，陈师姐。
青云宗炼丹堂首席炼丹师。江月和她打了三百年交道，俩人在丹炉前熬过无数个通宵。陈师姐独创过一套“叠火九转法”，能提纯三成丹药成色，可那套法子被炼丹堂堂主抢了署名。她五百年没休过一天假，每年的“宗门优秀弟子”评选都被领导亲戚拿走，她连个提名都没捞到。
江月在她名字后面加了三个字：必争取。
第二个人名，小赵。
御剑飞行部头号驾驶员，全青云宗飞得最快的人。入职两百年，金丹中期修为，精力旺盛，嘴碎话多，什么都聊。江月前几年去秘境采灵草时和他搭过队，小赵飞了一路没停嘴，什么“你知道我昨天给宗主侄子买灵果飞了多远吗”“我飞了一百年了，他们把我当御空嘀嘀使唤”“我好累但是我不能说”。他嘴上喊累，手里的活儿从没撂过。
江月在他名字后面加了两个字：能飞。
第三个人名，老周。
藏经阁扫地老头，就是昨天给她递瓜子壳的那位。档案上写的是“藏经阁基层杂役，修为筑基”，但江月翻过旧档案室的花名册残页，三百年前有一份“秘境攻略组成员名单”里面，清清楚楚写着老周的名字，职务是组长。一个三百年前的秘境组长，现在在藏经阁扫地，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她暂时看不透。
她在老周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然后加了一行小字备注：“此人曾与天界有过往来？待核实。”
第四个人名，符箓堂大师姐。
江月没见过她本人，但用过她画的符。品质极高，笔锋老辣，批量出符的速度是普通画符匠的三倍。符箓堂一年出产的任务符箓里有七成经她的手，可她的薪资是全堂最低档。江月托人打听过，大师姐每次提加薪，HR长老都回同一句话：“年轻人要多沉淀。”
江月在她名字后面写了四个字：必须拿下。
四个名字录完，江月把玉简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炼丹、御空、秘境、符箓。四个方向，四个被压到极致的人，对应青云宗四大核心业务。
她一个都还没聊过。
江月把玉简翻了个面，在背面又添了一行字：启动资金缺口巨大，单靠诚意不够。需要一套能护住所有人的制度，防宗主翻脸抢人。
她想起老周昨天那句“你打算怎么防宗主翻脸”，这个问题她还没答上来。但既然老周主动问出口，说明他心里有答案。那个“有答案”的人，正在藏经阁扫地。
江月把三千灵石收进储物袋，排查玉简揣好，起身走向洞府门口。她拉开石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青云宗各堂口的灯火陆陆续续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山间。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明天先去找谁。
炼丹堂的陈师姐，明天早班。她五百年没休过假，但这个时辰她肯定还在丹炉前守着。
江月关上石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三百年了，她从没主动去找过任何人谈“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她一直都是那个埋头干活、等别人点名的人。
明天开始，这个规矩得改。
她睁开眼，黑暗中看着桌上那枚录音着四个人名的玉简微微泛着灵光。
还差一步。光有人不行，还得有一套能绑住所有人的契约，让宗主带人打上门的时候，抢不走任何一个。
那个扫地老头，手里一定攥着什么她还没看到的东西。
明天找完陈师姐，她得再去一趟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