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美冴穿着新买的裙子在玄关照镜子,左转右转,又拨了拨头发:“小新,我出门了。点心在桌上,饿了就自己吃。”
小新趴在茶几上,脸贴着桌面,手里捏着一块饼干:“妈妈,你穿这样去茶会,会不会被其他妈妈当成服务员?”
美冴正踮脚穿鞋,听到这句话脚一歪,差点没站稳:“服务员?!这是我昨天新买的!”
“哦。”小新把饼干塞进嘴里,“那祝你当上穿上新衣服的服务员。”
美冴深吸一口气,拽开门走了出去,临关门丢下一句:“天黑之前记得回家!”
门关上了。客厅安静了两秒。小新从茶几上爬起来,把剩下的饼干抓了两块塞进口袋,喝光橙汁,擦了擦嘴,连鞋带都没系好就推门出去了。
春日的阳光晒在脸上有点热。小新走在去公园的路上,脚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头在人行道上滚一下跳一下,他跟上又踢一下,如此重复了十几米远后说“我好像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哦,我得去公园找大家玩,原来这是我刚才忘记的事情。”
春日部公园,沙坑旁边。
阿呆蹲在边上,手里捏着一块圆溜溜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风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补习班的宣传单。妮妮坐在秋千上晃着腿。正男抱着膝盖缩在长椅角落。
小新远远就看见他们,双手插兜,大摇大摆走过来。
“嗨,都在啊。”
正男第一个抬头:“小新,这都暑假第二天了,你的七天研学旅行怎么安排?”
小新两手一摊,想都没想:“不知道。要不就在公园里进行七天旅行呗。”
风间挑了挑眉:“公园?七天?你开玩笑的吧。”
小新开始掰手指头:“我可是很认真的,第一天踢皮球,第二天捉迷藏,第三天鬼抓人,第四天装尸体——”
“装尸体是什么旅行啊!”风间吐槽。
小新不理他,继续掰:“第五天找大姐姐,第六天扮演动感超人——”
妮妮眼睛一亮:“第七天是不是超真实扮家家酒?”
小新的脸瞬间垮了,捂着肚子:“哎呀……突然身体有点不舒服……”
妮妮叉腰说“你骗谁啊!”
风间双手抱胸,摇了摇头:“小新,你也太敷衍了吧。”
小新歪头:“那小彻彻,你要干什么?”
风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要去上各种补习班。英语、数学、钢琴、书法——七天排得满满的。”
小新眨眨眼:“那不就是七天补习班?”
风间一愣:“……嗯,是没错。”
小新两手一摊:“这也太敷衍了吧。”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风间脸都红了。
妮妮跳下秋千:“反正我妈妈说要带我去吃高级甜品自助,七天吃遍全城蛋糕店。”
正男小声:“那不是研学吧……”
一直蹲在沙坑边的阿呆抬起头来,表情淡淡的。
“那我在沙坑待七天就行。”
大家齐齐看向他。
阿呆把石头放回沙坑里,又抓了一把沙子慢慢漏下去:“石头不会抱怨。”
安静了两秒。
妮妮撇嘴:“阿呆你好无趣啊——”
风间却突然低头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其实,阿呆这方案反而最接近研学精神。”
大家愣住了,包括阿呆。
风间的脸腾一下红了,赶紧别过头去:“观、观察自然也是学习!书上说了,沉浸式体验比填鸭式教育更有效!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小新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风间面前,脸贴得极近。
风间往后缩:“你、你干嘛?”
“那我也要观察你。”
“我又不是自然!”
小新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可人也是自然一部分啊。比如大姐姐也是人,风间也是人。”顺便吹了吹风间的耳朵,风间一阵酥麻,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耳朵红透了。
妮妮与正男露出尴尬的神情,正男听到汽车的引擎发动声。
就在这时——
“吱——”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在公园外面的路边。
车身锃亮,车窗贴着深色膜,又贵又气派。声音停了下来。正男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僵在长椅边。
黑色轿车没有熄火,就那样安静地停在公园外。
像在等什么人。
小新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朝公园后门的灌木丛方向跨了一步。
风间一把抓住他:“你跑什么?”
“我没跑,我在散步。”小新的脚已经在朝灌木丛方向移动了,但因为被风间抓住不得不停下来。
“你那叫散步?那是逃跑!”
“嘿嘿,被你看穿了,现在情况非常紧急,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小新的表情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反而坦然得令人发指。
车门开了。
小爱从后座探出身,今天穿着浅色连衣裙,头发上别了一朵白色发饰,手里握着一把蕾丝小阳伞。她踩着白色皮鞋走下车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走红毯,车门关好之后,她站在车旁,朝公园里扫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她没说话,目光穿过整个沙坑区,越过秋千,越过长椅,准确落在正要往灌木丛方向移动的小新身上。
“小新少爷,小爱来接你了哦。”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新的脚停住了,嘴里那块饼干还在嚼,眼神开始四处打量,像在估算灌木丛和长椅之间的距离。风间松开了他的胳膊,退后半步,抱着胳膊看着。
小爱撑着阳伞,一步一步走进公园,走到沙坑边缘,停在众人面前,目光只落在小新身上:“小新少爷,昨天的录像带,你收到了吧?”
小新拍了拍手:“收到了收到了。”
“那你也看到小爱的邀请了对吧?”
“看到了看到了。”
小爱笑了一下,声音轻轻落在空气里:“所以,小新少爷的答复是?”
小新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地把两条手臂放在身侧,正式开口:“答案是——”
他转头就跑。速度不慢,鞋带还没系好也没有影响他的发挥,跑了两步带起一阵风。小爱站在原地没有追,她只是看着那个跑向灌木丛的背影,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急不慢:“小新少爷,跑的好快,却是没用哦。”
小新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声音随着跑动传回来:“追得上我再说吧!”
他跑到公园侧门时,猛地刹住了脚——黑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出入口的位置,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挡着那个方向的去路,小新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转头换了一个方向,朝树丛那边绕过去。两侧的灌木丛中走出两个黑衣保镖,身材高大,站成一条横线,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小新左看右看,前方三个方向都被封住了,身后是小爱正在走过来的方向。他站在原地,两手叉腰,转过身来。
小爱站在几步之外,撑着伞,嘴角微微翘着,指尖在伞柄上轻轻转了一圈:“小新少爷,你以为小爱只有录像带这一手吗?”
小新站在原地,看了黑矶一眼,又看了旁边那两个大汉一眼,然后垂着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叹了口气。众目睽睽之下,他忽然往前一窜——扑到左边那个保镖身上,两只手伸到他腋下开始挠。大汉身体猛地一缩,手臂下意识收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另一个保镖伸手来抓小新,
小新的身子往下一矮,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顺势绕到了他的身后。来抓的那个保镖一伸手,正好攥住了同伴的裆部。被攥住的那位保镖脸涨成深红色,弯下腰去,膝盖落在地面上。另一个保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伴,整个人的动作僵住了。小新已经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嘴巴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大汉整个人僵了一下,膝盖一软,倒在了同伴旁边。
小爱站在原地,手里的小阳伞纹丝不动。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大汉,又看了看小新,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不愧是小新少爷,这么难抓。”
“那当然——”
小新刚开口,小爱扔掉伞,往前迈了两步,一个前倾扑了过来,两只手臂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腰。小新的脚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就被箍住了,整个人被圈在小爱的臂弯里,像被勒住一样。小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终于抓到小新少爷了。”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那小新少爷要怎么答应小爱?”
小新被她箍住,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闷声说:“先松开。”
小爱松开了手臂。小新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被勒过的手臂和肩膀,又喘了两口气,然后站直了。
“小爱,我很感激你的邀请,也很谢谢你的心意。”
小爱站在原地,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但是——”小新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我要跟大家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风间、正男、妮妮、阿呆,又转回来:“如果跟你去了,那他们怎么办?研学旅行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大家一起的事。”
小爱安静地听完,没有反驳。她低头转了一下伞柄,又抬起来:“那如果他们一起呢?”
小新愣了一下。
“小爱邀请的是小新少爷——但是小爱不介意多邀请几个人。”小爱的目光从风间移到正男,从妮妮移到阿呆,又落回小新脸上,“他们也可以一起去。小爱一样安排。”
公园里安静了一瞬,除了小新之外的人围上小爱说,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小爱,这一类的声音络绎不绝。
小新站在原地说,“大家都背叛了我!我们之间的友情呢?不是说要同甘共苦吗!真是太残酷了。”
风间说,“什么背叛啊,你又没跟我们说小爱邀请你的事情,也没说让我们帮你打掩护,小新,你看着办吧!”
小爱点点头:“嗯,在幼稚园里好像说过,是暑假的建议。小爱觉得很重要,所以决定跨国研学旅行,好好珍惜这次学习机会。”
妮妮歪着头:“不就是环球旅行吗?”
小爱脸一红,往小新那边又靠了一步:“但研学旅行,小爱想跟小新少爷一起去。小爱准备在这里邀请小新少爷。”
妮妮心想:小爱原先的计划是只想邀请一个人,估计是想跟小新独自亲密。
风间第一个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一次又沾了小新的光。”
小新也没想到事情这么爽快,眉毛往下又压了压,心中更加苦闷——本来想用“跟大家在一起”当挡箭牌,结果小爱直接把所有人都打包了。
小爱清了清嗓子,开始画饼。
“这研学旅行呢,既可以在更多的国家遇见更多不一样的大姐姐——”
小新的眉毛动了一下,向上勾了。
“又可以为超真实扮家家酒提供素材和灵感——”妮妮的双眼开始放光。
“还可以跟外国人锻炼英语会话能力——”风间听了后,表情认真起来。
“而且可以捡到更多不一样的石头。”阿呆听后默默地把手里的石头攥紧了。
小爱这番话说完,在场的几个人眼神明显变了。
就连小新都觉得提起精神来了,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是很重要,得珍惜这一次认识更多大姐姐的机会。”
风间白了他一眼:“别老想着这些。”
但他自己也低头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得确实有道理……补习班再地道,也要到实地演练才算真的练习。”
妮妮蹦了起来:“好有趣啊!为我的超真实扮家家酒进行一次大升级!”
阿呆仰头看着天空,淡淡地说了句:“更多的石头,就意味着更多的朋友。”
正男捂着自己的胸口,激动得声音都在颤:“小爱竟然邀请我了……我真是太幸运了……”
小爱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反应,点了点头:“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吧?那要跟自己的父母说一声。”
她转了个身,对着所有人微微一笑:“要不现在就去吧?”
然后一步跨到小新旁边,仰着头:“小新少爷,等一下跟小爱一起到你家里,见见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还有小姑。”
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小新身上。
小新双手插兜,眉毛向下勾,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伤脑筋——”
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
正男突然举起手,弱弱地开口:“那个……今天各自的妈妈在一起聚会,我知道在哪里。”
小新眼睛一亮,眉毛瞬间往上勾:“不错嘛——那就听正男的!”
正男被夸得脸更红了。
小爱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小新往上勾的眉毛,然后点点头:“既然是小新少爷的要求——”
她朝轿车方向招了招手:“黑矶,那就去吧。等一下再去拜访小新家里见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
黑矶面无表情地鞠了一躬,收起了红地毯和小阶梯。
一大群小孩呼啦啦涌向那辆黑色加长轿车。
车门关上。
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黑色轿车稳稳驶出公园。
小新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里带着点“总算混过一关”的轻松。小爱坐在他旁边,正男坐在最远的角落,脸一直红着。
轿车在一家咖啡厅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黑矶拉开车门。
全部人鱼贯而下。
咖啡厅的落地窗里面,美冴正坐在一张圆桌前,手边放着茶杯,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她正在跟其他几位妈妈说话,但明显没找到共同话题,桌上只有一杯喝了半口的柠檬水。
小新一眼就看到了窗里的美冴。
他抬起手,用力朝窗户里面挥了挥。
嘴角咧开,两条粗眉毛向上高高勾起,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美冴本来还在应付对面的妈妈,余光瞟到窗外有人招手。她转头看过去——
小新的粗眉毛高高翘着,笑得很灿烂。
美冴刚想回一个笑,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落在了小新身后的那辆黑色轿车上。
锃亮的车身,深色的车窗,低调又贵气。
美冴的表情瞬间不淡定。
心想:那不是千金大小姐小爱吗?怎么突然来到咖啡厅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小新跟小爱在一起,小爱真要来了,就她那说话方式——
美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甚至能想象到小爱当着其他妈妈的面说出“母亲大人”三个字时,对面那几位妈妈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
美冴的心情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掉。肩膀微微塌下来,手里捏着茶杯,跟身边三个交谈甚欢的妈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旁边那三位聊得热火朝天,笑得前仰后合,只有美冴一脸愁容地缩在椅子上。
窗外,小爱顺着小新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窗里的美冴。
她眼睛一亮,轻轻拉了拉小新的袖子:“小新少爷,是母亲大人。快点走进咖啡厅中,不要让母亲大人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