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冴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
她明白自己必须快点采取行动，不然等小爱走进来当着其他妈妈的面喊出“母亲大人”，那误会就彻底解释不清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冲其他三位妈妈挤出一个笑：“那个……我有点事情，出去一下，去去就回。”
三位妈妈聊得正欢，头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声：“嗯嗯，去吧去吧。”
美冴快步走出咖啡厅，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精准锁定了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的一小群人。
小新正双手插兜站在那儿，小爱贴在他旁边，黑矶像座山一样杵在后方。
美冴几步冲过去，先看向小爱，表情认真又带点急切：“小爱，听好了——”
小爱眨了眨眼：“母亲大人？”
“就是这个！”美冴差点跳起来，“不能叫这个！也不能叫‘母亲’或者‘母亲大人’！太正式了，别人会误会的！”
小爱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黑矶在一旁微微躬身，轻声提醒：“小姐，日常场合建议使用较为普通的称呼即可。”
小爱转头看了黑矶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黑矶，我明白了，我会自己安排。”
美冴松了口气，心想这孩子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她转身回到咖啡厅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三位妈妈终于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风间妈妈先放下手机，整了整衣领，正男妈妈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妮妮妈妈赶紧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一群小孩鱼贯而入。
前面是黑矶开路，墨镜遮脸，西装笔挺，像一堵移动的墙。
后面跟着六个小孩——风间走在最前，阿呆跟在他旁边，正男缩在妮妮后面，小新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小爱紧挨着他。
六个小孩各自开口，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妈妈！”
“妈妈，我们来了！”
“风间妈妈好——”
“妮妮妈妈好——”
“正男妈妈好——”
小新冲美冴挥手：“妈妈，我们来啦。”
美冴正端起咖啡杯，装作高雅地抿了一口，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小爱跨前一步，站在美冴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美笑容，开口清脆响亮：“妈妈！”
美冴嘴里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纸巾胡乱擦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内心想法炸开了锅：我本来以为小爱那么聪明，不用我说不能叫“妈妈”的意思……没想到她直接叫了，连个前缀都没有，直接两个字——“妈妈”！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小爱又转头看向其他三位妈妈，微微鞠了一躬：“阿姨们好，打扰了。”
三位妈妈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风间妈妈先回过神来，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脑子里的独白已经翻江倒海。
“妈妈？这就叫上妈了？虽然我并不讨厌小新一家……可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对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有这样的关系？”
妮妮妈妈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内心独白更直白：“真有有钱人想当那个熊孩子小新的女朋友？而且还叫上妈了……真不知道看上小新身上哪点。”
正男妈妈倒是愣了一下就恢复正常，内心独白最平和：“哎呀……天下无奇不有，往往现实比戏剧更加魔幻。”
黑矶站在人群最后，墨镜下面的眼睛差点瞪出来。他扶着镜框往上推了推，嘴唇动了一下，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自己都没想到小爱会这么直接。
美冴好不容易擦干净嘴，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其他妈妈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来解释一下……”
她压低声音，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小爱在幼稚园里，身份大家都知道，其实就是小爱想追他们家小新，所以才这个样子，想要拉近他们一家的关系。
三位妈妈听完，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理解。
风间妈妈松了口气，摇摇头：“原来是被小爱折腾的……”
妮妮妈妈啧啧两声：“我说呢。”
正男妈妈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着“果然如此”。
美冴刚想端起咖啡再喝一口压压惊——
小爱又凑了上来，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咖啡杯，皱了皱眉：“妈妈，要不喝一点更好的咖啡？”
美冴心里咯噔一下——又来了，又是“妈妈”。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小爱，我们喝这个就好，不用麻烦——”
小爱没听，转身看向黑矶：“黑矶，去把我们家最好的咖啡师叫过来，泡咖啡招待妈妈和她的朋友们。”
黑矶微微颔首：“收到。”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挂掉电话后，黑矶走向咖啡厅吧台，跟店主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从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台面上。
店主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立马点头哈腰。
美冴隔着两张桌子都能看到那个信封的厚度，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厢型车停在咖啡厅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人搬设备，一人拎豆子。
在场的妈妈们看到那张脸，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电视里的咖啡大师摩尔吗？！”
“真的是他！那个拿了国际金奖的摩尔先生！”
风间妈妈的声音都高了八度：“连这个都能叫过来？！”
摩尔走进咖啡厅，冲小爱微微点头，然后二话不说开始调试设备。磨豆、称重、控温、注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拍美食纪录片。
十几分钟后，几杯意式浓缩端到了妈妈们的桌上。
香气扑鼻，深褐色的油脂在杯面浮着，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风间妈妈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忍不住点头：“这个成色可真不错……”
其他妈妈也跟着点头附和，纷纷端起杯子。
另外一张桌上，六个小孩面前也各放了一杯小份的意式咖啡。
小新端起杯子，歪着头看了两眼，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好苦啊——有没有糖？”
小爱立刻招手：“摩尔先生，请过来一下。”
摩尔端着糖罐和一小瓶牛奶快步走来。小爱接过糖罐，亲手夹了两块方糖放进小新的杯子里，又倒了一点据说是新西兰产的牛奶，拿起银勺轻轻搅拌。
她将咖啡杯放在托盘上，推到小新面前：“小新少爷，请用。”
小新端起来，咕咚喝了一大口。
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喝！”他咂了咂嘴，表情陶醉，“口感就像连续被大姐姐的欧派撞击的浓厚感——而且还奶香奶香的！”
小爱双手捧着脸，红晕浮上来：“小新少爷喜欢就好……而且小新少爷的描述好狂野。”
摩尔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眼眶泛红，声音有点哽咽：“能为您服务，是在下的荣幸……在下从事咖啡品鉴工作二十三年，听过无数评价，千篇一律的‘醇厚’‘回甘’‘层次感’……唯独今天听到了有灵魂的评价。您说口感像被大姐姐的欧派撞击——生动形象，比起专业的点评更令人印象深刻，在下可谓三生有幸。”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其他妈妈端着咖啡杯的手都僵住了。旁边几个小伙伴更夸张——风间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正男整个人僵住，妮妮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连阿呆的鼻涕都滴到了桌面上。
美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但还没来得及发作——
小爱已经转身走到了四位妈妈面前。
她站定，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四位妈妈，然后先看向美冴：“妈妈——”
又看向其他三位：“阿姨们。”
四位妈妈同时抬起头。
小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认真又清脆：“小爱有一个请求。希望阿姨们能让各自的孩子，跟小爱一起去跨国研学旅行。”
四位妈妈嘴里的咖啡差点同时喷出来。
风间妈妈呛了一口，连咳好几声。妮妮妈妈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正男妈妈愣住了。美冴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小爱。
他们本来以为孩子们只是来打个招呼，没想到是有要事商量。
内心各自盘算起来。
美冴：估计又是冲小新来的……可真够专一啊。
妮妮妈妈：小爱跟妮妮是好朋友，叫她去也很自然嘛。
风间妈妈：风间一向优秀，所以被叫上了？嗯……心里有点乐开花。
正男妈妈：还好有被叫到，不然就落伍了。
四位妈妈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异口同声：“这个……要回家跟孩子爸爸商量一下才能决定。”
小爱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嘴角微微翘起。
心想：计划成功了……又抓住了妈妈的心。
美冴看着小爱那张泛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咂嘴回味咖啡的小新，深深叹了口气。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明明只让她别叫“母亲大人”和“母亲”……没说不让叫“妈妈”啊。
这孩子听话是真听话——但这个边界感，简直跟小新一个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