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后山桃林。
罗渊斜靠在一棵歪脖子桃树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眯着眼看花开花落。粉色的花瓣飘落在他的青衫上,他也不掸,任由它们堆积成薄薄一层。
“罗渊!你又在这里偷懒!”
一声娇叱从不远处传来。
罗渊眼皮都没抬,只是慵懒地摆了摆手:“林师妹啊,今天太阳这么好,不晒晒可惜了。”
来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青玄宗的制式白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修为赫然已经到了练气五层。她名叫林霜,是外门弟子中排得上号的天才,也是罗渊最常“招惹”的对象之一。
“你还有脸说!”林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树下,双手叉腰,“今天上午的早课你又没去!陈师叔气得拍了桌子,说你这个月的灵石一粒都别想领了。”
罗渊终于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不去早课是为了给你们省灵石——我去了,陈师叔的课还怎么上?他一看见我,气都气饱了。”
林霜气得跺脚:“你!你就不能争点气吗?三年了!整整三年!进宗的时候你是练气三层,现在还是练气三层!外门三十二个弟子,就你一个人原地踏步。你知道人家怎么叫你吗?”
“青玄宗之耻。”罗渊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有一个,万年废柴。我知道。”
他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又灌了一口酒:“可你不觉得,跟青玄宗之耻走得太近,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吗?”
林霜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气。因为每当她下定决心不管这个废柴的时候,总会看到他一个人躺在树下,安静得像一尊石像——那种孤独到骨子里的姿态,让她忍不住心软。
“今天下午是圣女大人的讲道大会,你去不去?”林霜换了个话题。
罗渊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随即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去,当然去。听说圣女大人今天穿的白纱裙,我可得好好——”
“你闭嘴!”林霜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
罗渊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重新躺回树上。
傍晚时分,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玄宗——
“听说了吗?那个罗渊又犯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今天下午圣女大人讲道的时候,你们猜他在干嘛?他居然盯着圣女大人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神那个猥琐啊,据说圣女大人都被他气得脸红了!”
“呵,这废物是嫌命长了?圣女大人可是金丹期的天才,他要真惹怒了圣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倒不至于,不过惩罚还是有的。陈师叔亲自出手,罚他去打扫山门,整整一个月!”
“活该!”
议论声中,罗渊扛着一把破扫帚,慢悠悠地走向山门。
天色已暗,山门处的阵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映照出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罗渊打了个哈欠,开始扫地。
扫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动作很慢,看起来很敷衍,就像一个应付差事的懒汉。
但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腰间的桃木剑微微颤了一下。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正从山门右侧的第三根石柱里探出来,延伸向远方。丝线极细,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凡人根本看不见。即便是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也只会把它当成灵气流转的痕迹。
但罗渊看见了。
他停下手里的扫帚,歪着头打量那根黑线。
“哎呀,这儿有片落叶。”
他随口说了句,然后提着扫帚走过去,在靠近石柱的时候,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桃木剑。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剑意,如同春风拂面般掠过。
那根黑线瞬间断裂,化为点点碎芒,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一座漆黑的地宫中。
一个盘坐在血池中的黑袍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我的‘牵魂丝’......被斩断了?!”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血池,池面上原本稳定流转的一缕血色雾气,此刻正迅速消散。
“青玄宗?不可能......那里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牵魂丝的存在,更别提斩断它了。”
黑袍人皱起眉头,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掐算。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闪烁:“有意思。藏了一个高手?还是说......”
他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那东西,要出世了?”
山门前。
罗渊若无其事地收起扫帚,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累死了,明天再来。”他嘟嘟囔囔地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第三根石柱。
那里,断裂的黑色丝线已经彻底消失,连最后一点痕迹都荡然无存。
罗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是的,连扫地都能碰到脏东西。这一个月的惩罚,也不全是亏本买卖嘛。”
他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哼着小调,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的刹那,山门上方那座古老的道钟,钟身上浮现出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那道裂纹,像是一个封印即将破开的前兆。
片刻后,道钟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夜风穿过山门的缝隙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