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关上了窗户,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道黑影还在。
他转过身,回到柳如烟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碎成两半的玉佩,看了两眼,随手揣进怀里。柳如烟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他,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绝望。
韩墨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是拉家常:“我猜猜,血煞阁派你来,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杀我,另一个是借我接近韩家,窃取什么东西。玉佩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哪一样?”
柳如烟不说话。
韩墨也不急,伸手抚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诡异。柳如烟浑身一颤,那股寒意从皮肤直窜进骨髓。他明明在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腊月的刀锋。
“你不说也没关系。”韩墨收回手,“反正外面那位,应该知道得更多。”
柳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有人在外面?”她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韩墨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衣架前,取下外袍披在身上。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准备出门赴宴,而不是去迎战一个未知的敌人。
“好好待着,夫人。”他回头,朝柳如烟露出一个迷人的笑,“你死了,我怎么跟血煞阁交代?”
柳如烟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韩墨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血腥味混合的腥气。庭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交错,像鬼影幢幢。韩墨站在廊下,没有回头去看房间的窗户,而是直接朝院子中央走去。
他站在原地,双手负后,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整个院落:“外面那位朋友,夜寒风大,进来喝杯茶如何?”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韩墨等了五秒,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你们血煞阁派来监视她的吧?玉佩断了,人被我扣了,你就这么空手回去交差?”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韩墨没有抬头,只是侧身一让。一柄漆黑的短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廊柱上,刀身没入三寸,刀柄兀自震颤。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屋檐上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韩墨面前三丈处。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死死盯着韩墨。他身材不高,却散发着浓郁的阴冷气息,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猩红双眼的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刺耳:“韩家大少爷,果然不简单。”
“过奖。”韩墨微微一笑,“阁下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传个话?”
黑袍人眯起眼:“传话?”
韩墨朝房间方向努努嘴:“告诉派你们来的人,说柳如烟任务失败,已经暴露。想要玉佩,让能做主的人亲自来谈。”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会打算盘。可惜,我接到的命令是,不管任务成不成,只要暴露,就灭口。”
他话音落下,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韩墨瞳孔一缩,几乎是凭着重生的战斗记忆,身体本能往旁边一滚。一道黑光擦着他的后颈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在地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好快!
韩墨翻身站稳,额头上沁出冷汗。上一世他只修炼到凝气三重就被毒死,重生回来连一重都还没恢复到。而这个黑袍人,光凭刚才那一下的速度,至少是凝气四重以上的高手。
正面硬拼,他打不过。
但韩墨嘴角反而咧开了一个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判?”韩墨一边后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两半玉佩,朝地上一摔。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炸开,迅速在四周结成一个圆形光罩,将他和黑袍人笼罩在内。
黑袍人猛然停下脚步,猩红的眼中闪过惊愕:“灵阵!你把玉佩改成了阵眼?!”
“不把它弄断,怎么激活里面的阵纹?”韩墨擦了擦嘴角,“娶媳妇总要准备点聘礼,我爹给的这玉佩,材质正好适合刻画困杀阵。只可惜,本来是用来对付柳如烟的,便宜你了。”
他说着,手指掐诀,光罩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
黑袍人感觉自己的行动速度慢了近三成,脸色终于变了。他低吼一声,浑身黑气暴涨,强行冲向韩墨。
韩墨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他的修为虽然不如对方,但他有前世记忆里的几十套武技,有这困杀阵压制敌人的速度,还有——一个从地上抓起的碎石块。
黑袍人的短刀刺到韩墨胸口前一寸,韩墨侧身一闪,碎石狠狠砸在黑袍人的手腕上。黑袍人吃痛,短刀脱手,韩墨顺势一记膝撞,顶在他小腹上。
“嘭!”
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光罩边缘,嘴角溢出鲜血。
他还想挣扎着站起来,韩墨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了,让你传话。你偏要动手。”
韩墨蹲下身,掀开黑袍人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那双眼里的猩红逐渐褪去,只留下惊恐和不甘。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韩墨拍拍他的脸,“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就说韩家大少爷想跟他谈笔生意。”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顺便告诉他,他派来杀我的那个人,已经在我手里了。想让她活命,拿情报来换。”
黑袍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韩墨解开光罩,目送黑袍人踉跄着翻墙逃遁,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个黑袍人最后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古怪的……同情?
韩墨皱起眉。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漏洞。
血煞阁派柳如烟来杀他,又派人在外面监视灭口,这说明血煞阁对他的杀意很强,根本没有谈判余地。
那为什么上一世,柳如烟下毒成功之后,血煞阁却毫无后续动作?
除非——
杀他的,根本不是血煞阁。
韩墨回头,看向房间的方向。
烛火还在摇曳,柳如烟坐在床沿,一动不能动。可她看向窗外的眼神里,韩墨分明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那是一种,他前世临死前,在合卺酒里看到同样神情时的熟悉感。
同情和……愧疚。
韩墨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大步走回房间。
柳如烟看到他回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她很快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韩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柳如烟。”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低沉得可怕,“我再问一遍,派你来的,到底是谁?”
柳如烟迎上他的目光,嘴唇颤了颤。
然后,她哭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韩墨的手背上,凉得发烫。
“我……不能说。”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哽咽,“但如果我不杀你,会死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整个柳家。”
韩墨看着她,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深。
可就在这时,房间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笑声。
那个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却让韩墨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韩墨哥哥,你果然没死呀。”
“看来我派柳如烟来,没有选错人。”
韩墨猛地回头。
院子里的月色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红衣少女。
那张脸,他前世今生都永远不会忘记。
正是前世那场婚礼上,萧家来送礼的旁支小姐——萧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