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猛然从床上惊醒。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大口喘着气,瞳孔剧烈收缩着。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上一世最后的画面——柳如烟温柔地递来酒杯,他毫无防备地喝下,然后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一般剧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洞房花烛夜一点点流逝。
“夫君,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韩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柳如烟就坐在床边,一袭红色嫁衣,眉眼含笑,手里端着两杯酒。红烛摇曳,映照着她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怎么看都是温柔贤惠的新娘子。
可韩墨知道,这杯酒里,藏着要命的毒。
“没事,”韩墨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疲惫的笑容,“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掉下悬崖了。”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说道:“夫君大概是这几日操劳婚事太累了。来,先把合卺酒喝了,早些歇息。”
她端起酒杯,递到韩墨面前。
韩墨伸手接过,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他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酒面映出他年轻的、还没有经历过前世沧桑的脸。
上一世,他就是死在这杯酒下。
这一世,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如烟,”韩墨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刚才做的梦里,发生了什么吗?”
柳如烟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我梦见有人在我酒里下毒,”韩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不错,“就在我们成婚这天夜里。我喝了那杯酒,然后就死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柳如烟的脸。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嗔怪道:“夫君说什么胡话呢,大婚之夜哪有这样诅咒自己的。快把酒喝了,咱们还要行后面的礼呢。”
她举起了自己的那杯酒,作势要碰杯。
韩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隐藏的紧张和愧疚。他忽然感到一阵悲哀,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明明眼前这个女人要杀他,可她的眼神里却分明有不忍。
但他不会心软。
重活一世,他已经明白,慈悲在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愚蠢。
“好,”韩墨笑了,举起酒杯,“我们一起喝。”
他端着酒杯凑到唇边,手腕却忽然一抖。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冒着细小的白泡。
“哎呀!”韩墨懊恼地喊了一声,“我不小心手滑了。”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冒泡的酒液,瞳孔猛地收缩。那毒药见空气就会产生反应,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酒有问题。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红烛依旧在燃烧,可窗外的月光却仿佛变得冰冷刺骨。柳如烟僵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决绝。
“夫君,其实我——”
“你不用解释,”韩墨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如初,“我知道是谁派你来的。”
柳如烟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也摔落在地。
她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韩墨,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墨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血煞阁,”他一字一顿地说,“派你来杀我,对不对?”
柳如烟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韩墨的眼神冰冷得像刀子,“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喝下了你递来的那杯酒。”
柳如烟彻底愣住了。
她不明白韩墨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什么死过一次。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任务也彻底失败了。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匕,却发现匕鞘空空。
韩墨不知何时已经把她的短匕握在了手中。
“别紧张,”韩墨把短匕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不会杀你。但你要告诉我,血煞阁为什么要杀我?”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不能说,”她哽咽道,“如果我告诉你,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会杀了你全家?”韩墨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柳如烟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韩墨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他走过去,蹲在柳如烟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柳如烟浑身紧绷,像是受惊的兔子,却不敢躲闪。
“我给你一个选择,”韩墨的声音变得很轻,“要么你现在告诉我,我保你全家平安。要么你继续替他们保密,然后看着你们柳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柳如烟抬起泪眼,看着韩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而且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韩墨确实有那个本事。
“是……是血煞阁的八长老,”柳如烟终于崩溃了,声音颤抖着说道,“他抓了我爹,还有我哥哥,逼我来杀你。他说……他说你手里有一样东西,关系到血煞阁的一件大事……”
韩墨眼神一凝。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柳如烟摇头,“他只是说,那件东西在你身上,但好像你自己也不知道。”
韩墨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前世他死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探究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血煞阁的暗杀目标。但现在看来,他身上确实有什么东西,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却足以让血煞阁不惜派卧底来杀他。
“八长老长什么样?”
“他……总是戴着铁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手上有道很长的疤,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子里。”
韩墨的瞳孔猛然收缩。
手上有道疤?
他上辈子确实见过这样一个人。那是他死后,灵魂消散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站在他尸体旁,从他胸口取走了什么东西。
那人手上就有一道长长的疤。
可那个人……根本不是血煞阁的人。
那人的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韩墨永远不会忘记的标志——
那是萧家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