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偷学了几十年道法的老骨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不自度，不量力，蚍蜉撼树，也敢犯仙人天威？”
一根修长白皙地手指，虚空划动，竟在空气中留下一串串水波纹状的涟漪。
仙人陆枭如同音乐会的指挥家，优雅，随性，有力度，又不失风度。
相反阎三甲就落魄很多，整个人腾空而起，跟随着这根手指，就像一只不受控制的皮球，在养生堂中来回冲撞，玻璃破碎，柜门坍塌，轰隆声不绝于耳。
兴许是玩腻了，秃顶仙人抠了抠耳朵，以指变爪，用力一抓已经面目全非的老人就被他抓在手中。
五个手指死死掐住老人的喉咙，指甲刺破皮肉，嵌入喉管，将他整个人举到半空。
鲜血不断从老人口鼻中喷出，又顺着身体流下，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声音清晰如同砸在耳膜上。
“老骨头，有点小聪明，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果真不假，不过，你以为靠耍这些阴招，就能胜券在握？就可以和仙人掰腕子，你也配”
秃顶仙人大口一张做鲸吞状，一缕缕热流立即穿过阎三甲的身体，一股脑地钻进仙人的嘴里。
在五彩灵气的滋养下，脚踝，下腹两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脖子上的蛇毒虽然依旧一片乌青，可颜色也在一点点变淡。
“看见没有，只要咱身处这方天地，便能与天地同寿，共日月长存，老骨头，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着和我陆枭叫板，你是不是想问，咱当年把你家那小丫头拐到哪里去了？”
名字唤作陆枭的秃顶仙人盯着奄奄一息的阎三甲，他笑容玩味：
“那个小女孩叫米粒儿是吧，咱还是有些印象的，三千狮子林三千大世界，如今这片天地不过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千世界唤作婆娑世界，虽说灵气稀薄，灵土却肥沃到令人咂舌，是琉璃大世界下小有名气的苗圃，专门养育药人，而咱是专门看护苗圃的仙人，养出资质上品的药人就进贡到琉璃大世界，炼成无上仙丹，助力仙府大道，千年来经咱手入琉璃世界的药人何止万千”
陆枭挠了挠头，接着说道
“当然，遇到实在不错的苗子，咱也会留下来自己享用，只是，没想到，四十年前，这片造化苗圃竟能生养出像小米粒儿这般的无暇药人，咱也是游览苗圃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对这个小姑娘印象很深，且不说那万中无一的纯粹仙躯，也不说那一对水月纹的灵犀眸子，就说她胸口那颗七窍玲珑心，殷商时期帝辛的叔父比干也有过这样的一颗心，野仙修行大补之物，可抵得上大道修行三百年光阴，咱当年就在朝歌城，只不过刚入大道，资历尚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玲珑心被一位先得道的女修吞掉，每每响起都会扼腕叹息”
“所以，，，你，，，你，杀了她”
阎三甲眼中的神采开始涣散。
“不然呢，咱总不能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吧，看着如此上等的材料，在咱眼皮子底下跑过来跑过去，咱也不是啥善男信女，当真是神仙也忍不住”
陆枭挠了挠头，笑道：“这女娃娃实在是太闹腾了，又生了一副好嗓子，吵得咱时心烦意乱，后来她每叫一声，咱就掰下她一颗牙，，她再叫一声，咱就，，，，，”
剔骨刀反转出一个刀花，寒光一闪而过，那陆枭两边嘴角裂开，直直咧到耳根。
化掌为爪，转瞬又洞穿陆枭的太阳穴，阎三甲出手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可如此严重的刀伤，陆枭却哈哈大笑，接连几次吞吐下恢复如初。
一刀不成，再来一刀，一爪不行，再来一爪。
阎三甲全然不顾脖子上的手掌在不断加大力道，也顾不得硕大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老人口鼻喷血，手中剔骨刀，一只显露真形的兽爪，完全没有停下，一刀比一刀狠，一爪比一爪快。
一时间，金黄色的神仙血和殷红的血液四处飞溅，肆意挥洒。
只见得两道人影浸没在血雾中，只能听到刀尖划过骨头的咔咔声，以及仙人陆枭张狂的笑声。
阎三甲至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挥刀，只有挥刀。
很快仙人陆枭不再挥拳，不是他不想挥拳，而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拳头被硬生生斩断，整齐的断面没有想象中那样快速长出肉芽，
反倒是金灿灿地血液喷如泉涌，不仅如此，仙人陆枭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脸上血肉模糊，头皮翻卷到脑后，几乎看不出人形，可无论他怎么吞吐，天地灵气好似凝固了一般，竟然毫无反应。
陆枭终于怕了，自打他成就仙人之躯后，似乎已经忘记恐惧的感觉。
可这一刻，当他看到漂浮在四周浓稠的血雾，看到血雾中那个俨然变成一个血人的老怪物。
看到老人明亮如林中猞猁般的眼睛，这一刻，猎人和猎物，角色反转，刀尖所向，向死而生。
“你，你是故意的，，，你这老不死的，你的血里也有毒”
“你，，，你不是，，仙人吗，，你不是喜欢吸天地灵气吗，你不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长存吗，多吸几口吧，怎么不一口气吸死你，，，”
阎三甲七窍流血，面容模糊，却依旧能够看得出他脸上的鄙夷，刀尖朝上，直接捅穿仙人陆枭的手腕，刀柄反转。
阎三甲开裂的嘴角扯了扯，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剔骨刀竟将仙人陆枭硬生生钉在地板上，刀身尽没。
阎三甲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刀柄，力道越来越大，漆黑地刀柄顷刻间变得火红一片。
阎三甲手腕反转，那把破损的剔骨刀竟被硬生生弯成一个圆环，将仙人陆枭死死锁在地板上。
扯了扯领口，阎三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看着地板上挣扎着起身，想要爬出血雾笼罩的秃顶仙人，阎三甲将手腕上的金表松开，表面朝上，死死攥在手里。
金灿灿地拳头在养生堂里挥舞，没有怒骂，也没有丝毫停顿。
缺氧加上失血，阎三甲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突然想起，糯米团子最喜欢吃他包的饺子，水打馅，要想饺子是一个肉丸，就要给肉馅上劲，需得反复摔打，揉捏。
每到这个时候，糯米团子就会吊在他的脖子上，一边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笑他，爹你是不是累啦，加把劲，还差个九百九十九下，说完，又会笑得很大声，声音大到，让阎三甲听不到身下仙人的求饶和惨叫。
“你够了，区区凡人，真敢弑仙？再怎么说，咱也是这一方天地的仙人，如若你就此停手，咱可以破例传你无上仙法，给你寻一具年轻皮囊，金钱，女人，地位，权力，你要什么，咱给你什么，一个小丫头而已，如何值得你，孤注一掷，，，你想想，，如果你愿意，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可以给你，到时候你愿意生多少娃娃，就能有多少娃娃，，，，为了一个米粒儿，值吗，阎三甲，真的不值啊”
仙人陆枭满脸的恳切真诚，眼睛却看向阎三甲身后，那只被剔骨刀削断的手掌突然翻转过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阎三甲耳朵动了动，脖子上五个血窟窿触目惊心，他却朝着仙人陆枭的脸上猛地吐出一口血痰，看着一脸谄媚的秃顶仙人，阎三甲半眯着眼睛，从嘴角飘出几个字：
“仙人，，，好笑，，成仙，，，，更不值得”
“阎三甲，咱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个时候，你要是向咱求饶，倒是可以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阎三甲身后，无数头发丝粗细的裂缝凭空出现，十几头壮若牛犊的狗头阴神从身后空间钻了出来，将整个养生堂的大厅挤满，一个个眼露凶光，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
“还他娘的仙人，就一个碎嘴子，哪里那麽多废话”
“给咱撕了这把老骨头，一滴血，一片肉也别留下”
身后狗头阴神一拥而上，霎时间血肉横飞，却没听到一声惨叫。
“哈哈哈，老不死的，我看你这副残躯还怎么和我这十几个阴神缠斗，你，，，，你干嘛去，，你回来”
仙人陆枭话只说了一半，因为，阎三甲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身后凶神恶煞跃跃欲试的狗头阴神，两只苍老的眼睛迸发出幽幽红光。
竟然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十几头阴神望而却步，鬼使神差地停止了撕咬。
阎三甲则趁机松开了身下的陆枭，然后他扶住膝盖，挺直腰身，缓缓站了起来，没有理会仙人陆枭的喋喋怪笑，就像平时在公园遛弯一般，抬脚从仙人光秃秃的脑袋上迈了过去。
阎三甲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养生堂旁侧的供台前，伸手取下俞芷茉的灵位，死死抱在怀中。
老人艰难转身，蹲坐在离他们一家三口合照最近的墙角，看向一脸疑惑的秃头仙人，老人惨然一笑。
“下辈子，记得，出门看看天气”
随着灵位挪开，供台陡然一颤，整个养生堂上下三楼所有的墙壁都开始反转，露出一张叠一张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箓，上上下下足足十几万张。
随着绞盘的转动，三楼楼顶的天台从中间分开，狂风呼啸着挤压进来，黄色符箓被吹的哗啦啦作响，却有金色灵韵流转，汇聚在一起竟然冲天而起。
如同一根鱼钩与天地相接，厚重叠压在一起的云层以极快的速度压了下来，波谲云诡，几乎要压到房顶，云层里似有活物奔走游动，却也只能通过阵阵雷光看到模糊的虚影。
“你，，如何能请得雷部正神，，，，，你，，五雷正法，，不，，，你是想献祭，你，你个老骨头，，，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想把咱连同你当作祭品，献祭出去，，”
所有狗头阴神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呜咽不止，仙人陆枭瞳孔瞬间放大，云层里猛地探出一只龙爪，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的金黄色天雷从天而降，很快耳膜震碎，已经听不到半点声音。
阎三甲靠坐在墙角，看着怀里的灵位，他笑了，一只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老人笑得像个孩子：“芷茉，我累了，想歇一歇啦，咱俩一起去找小米粒儿，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