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肉身彻底崩溃，从半空坠落，沉入无底深渊。
归墟界相随之运转。
漩涡成型，将残躯层层包裹。
炼化开始。
一千五百载岁月流逝。
肉身尽碎，精华凝练。
最终化作一滩晶莹剔透的冰魄寒髓。
北冥抬手虚勾。
归墟深处泛起涟漪。
那团寒髓缓缓浮起，幽幽旋转。
极致的寒意，令人灵魂战栗。
紧随其后出现的，是一道真灵。
寸许大小，轮廓依稀是冰魄道人模样。
通体透明，虚幻不定，神采黯淡至极。
真灵乃修士道基，独一无二。
肉身与元神，皆是后天修行所聚。
只要真灵不灭，便不算真正陨落，尚有重修之机。
不少修士绝境之下，宁可损毁肉身元神，也要护住真灵遁走。
然而，若无逆天机缘，重修之路漫长且凶险。
能否重回巅峰，谁也不敢保证。
况且，造化与毁灭本就同源。
任何存在诞生，便注定有消亡之日。
真灵亦不例外。
欲要彻底磨灭真灵，需动用法则之力。
起码要大罗金仙出手。
低于此境者，即便撞见遁走的真灵，也无可奈何。
甚至可能反遭夺舍之危。
北冥盯着那道微弱的光点。
目光肃杀，声音冰冷：
“道友，这段因果，该清了。”
指尖法力涌动。
毫不留情地捏碎那点微光。
一代先天神圣，就此神形俱灭。
一方消散，因果断绝。
冰魄道人命丧黄泉，北冥与他的因果线彻底断裂。
北冥没急着走，先盘算起这场胜仗的收获。
那老家伙不算阔绰。
先天灵材早已扔进归墟深处，没法回收。
倒是捡着九株先天灵根。
其中上品一株，中品两株，剩下六株皆是下品货色。
至于先天灵宝，北冥眼皮都没抬一下。
七件下品？在大罗金仙眼里，那就是废铁。
唯有那件中品道袍勉强入眼，属于防御型法宝。
但说实话，这玩意儿在神仙打架时根本不够看。
大罗层次的对决，没得上品先天灵宝镇场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剩下的值钱物件，就两件。
第一把剑，寒光剑，上品先天灵宝，刻了三十六道禁制。
不过北冥看出端倪，这剑还没被彻底炼化。
估计是刚从长白山挖出来，还没来得及认主，就被自己截胡了。
或许是因为沾染了煞气，导致灵脉祖地孕育出的宝物只能卡在“上品”
。
若是完美无瑕，怎么也得往上提一提。
另一件，叫冰魄寒针。
虽然禁制只有四十道，却是极品先天灵宝。
对于现在的北冥来说，这是个硬通货。
这寒针本是冰魄道人的伴身之物。
先天神圣要是没伴身灵宝还好，一旦有，品阶绝不低过极品。
低了，那是砸招牌。
北冥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冰魄寒髓——那是道人的本体残骸。
针与髓同源。
若能把寒髓融入寒针，说不定能再拔高一个档次。
但这事儿急不得，得借乾坤鼎的神力才行。
战利品清点完毕，北冥撤去归墟界相。
眼前是天池边缘连绵的雪岭，苍茫一片。
他心念一动，虚空轻点。
刹那间，玄奥纹路交织成网，灵气如风暴般卷动。
一座宏伟宫殿破土而出，直插云霄。
飞檐金玉交辉，琉璃瓦流光溢彩，气象万千。
大殿正上方，神光凝聚，缓缓浮现出三个大字：
太虚宫。
洪荒大地并非没有符号。
各族都有属于自己的传承印记。
那些先天神圣记忆里自带的“文字”
，更像是某种只可意会的道韵。
想要推行一套通行诸族的统一文字，难如登天。
这不是靠武力征服或者强行灌输就能做到的。
必须得到天道的点头认可。
天道考量的标准很苛刻：
创造出的文字能否经受住岁月传承的重量？
以及，创作者自身是否具备足够的气运、地位和实力来为这套文字背书？
雪雾缭绕，长白山脉如一条银龙蛰伏。
北冥负手立于太虚宫前，衣摆随风猎猎作响。
修行之事，譬如烹茶，火候未到，强求无益。
他指尖翻飞，道纹如瀑布般垂落，瞬间将整座山脉笼罩。
一道固若金汤的防御大阵成型，宣示 。
洪荒规矩森严，有主之地，除非不死不休，否则无人敢轻易染指。
北冥虽占此地，却未惊扰山中一草一木。
生灵自生自灭，逍遥自在。
唯独天池之上，他又设下重重禁制。
水镜倒悬，冰晶封锁，滴水不漏。
做完这些，北冥转身入殿。
大殿空旷，寂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取出一张 坐下，双手结印，目光落在案上的两物上。
冰魄寒针，寒光剑。
煞气未清，不宜久居。
唯有炼宝升阶，才能离开此处，去寻化解之法。
目标明确，直指十二品净世白莲。
此宝传闻在蓬莱仙岛，历经大劫而不显世。
不知真假，但值得一试。
加上玄龟赠礼的气运加持，未必没有机缘。
既然那些大能都无缘得见，或许正适合他这种“后来者”
出手。
念头既定，全神贯注。
随着冰魄道人神魂俱灭，灵宝中的旧主印记彻底消散。
炼化之路，畅通无阻。
岁月流转，数千年弹指一挥间。
两件灵宝终于归心。
二者皆蕴寒冰法则，主攻伐。
正好弥补北冥战力短板。
尤其是那枚寒针，阴狠毒辣，最是 于无形。
修养片刻，北冥不再停留。
起身向东，直奔东海三仙岛而去。
此事关乎自身底蕴，更牵动北方气运功德。
成败在此一举。
北冥御风而行。
逍遥游的玄妙法门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电，转瞬即至东海边界。
抬眼望去，万里波涛翻涌，海天一色，苍茫壮阔。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是独属于四海的威压与生机。
四海之中，东海疆域最为广袤，也是当年龙族根基最深厚的地盘。
北冥悬停于万米高空，广袖迎风猎猎作响。
他神识如网，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方每一寸海域。
相比起北海的荒凉冷寂，东海显得灵秀得多。
无数浮空仙岛点缀在海面之上，形态各异，有的如巨兽盘踞，有的似莲花绽放。
灵脉如血管般在大地上蔓延，升腾起的氤氲紫气滋养着无数生灵。
这里有不少修士正在苦修，甚至已有妖物完成了化形，试图踏入修行大道。
然而，当这些低阶修士感知到天空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大罗金仙的威压，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天堑。
谁敢去招惹这种级别的怪物？
那些本就诞生于东海的大罗修士，恐怕早就将这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随后便飞往中州大陆，去争夺更高级的机缘了。
至此，北冥在东海游荡许久，竟未碰到一个同级别的存在。
……
龙族虽在量劫中遭逢罗睺暗算，元气大伤，但家底尚厚。
如今执掌四海的龙王，皆是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境强者。
而在深海最深处，还沉睡着那位重伤的老祖烛龙。
即便老祖重伤不起，身边守卫的精锐龙卫也个个是大罗修为。
若是放在鸿钧道祖讲道之前的洪荒时代，龙族这等底蕴足以傲视群雄。
哪怕如今状态不佳，混元金仙的境界摆在那里。
收拾几个普通大罗，依旧绰绰有余。
只是先天三族的强者，往往借族群气运突破境界。
如今龙族势微，气运衰落，老祖的实力或许也会受到波及，无法完全发挥巅峰战力。
若非面临灭族之祸，烛龙绝不会轻易出关。
四位四海龙王各守一方，早已没了昔日洪荒霸主的张扬锐气。
他们现在的目标很简单：苟住。
只要血脉不断，能在这乱世中安稳活下来便是胜利。
新生代的大罗们纷纷入世争锋，龙宫若是有外人闯入，哪怕是路过，都会引起轩然 。
好在龙族余威犹存，其他势力投鼠忌器，只敢暗中观察，不敢轻举妄动。
北冥没有理会这些暗流涌动。
他在东海之中漫无目的地搜寻了数万年之久。
时间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直到某一日，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片死寂的海域，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一片虚无之中，隐隐透出一股微弱却纯粹的先天阵法波动。
若不是心中那股源自本能的机缘感应指引方向，北冥根本不会在此停留。
这里看似空空荡荡，碧波荡漾，水雾朦胧。
哪怕驾驶遁光高速飞掠，也不会感到任何阻滞。
仿佛眼前只是一片虚幻的投影。
北冥眯起双眼，目光穿透重重迷雾。
他笃定，这绝非错觉。
既然没有实体阻碍，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此处被某种先天大阵笼罩。
阵内之物，被完美地隐藏在了世人视线之外。
未必是那座传说中的三仙岛。
可单凭这先天阵法的层级，里头藏着的机缘，绝对烂不到哪去。
北冥修的是阵法一脉，正愁没处施展手脚，如今算是赶上了。
为防闲杂人等窥探，他敛尽气息，连身形都化作虚无，整个人彻底沉入对眼前迷局的推演之中。
岁月如梭，外界沧海桑田，他这里却静止一般。
整整三千年的枯坐。
直到那一刻，阵门洞开。
北冥如鬼魅般滑入其中。
入眼之处，炁机流转有序，隐隐契合天地人三才之象。
所谓“人”
，指的并非人族生灵，而是众生之意。
然而此刻，本该充盈的“人”
位，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