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橙照常去上班。
同事们没发现任何异常。小赵还在吐槽昨天的理赔案太麻烦，主管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说这个季度的结案率不够，茶水间的阿姨照常给他留了一杯热豆浆。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林橙知道，不一样了。
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理赔档案，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他自己画的小标记——一个数字"2"，旁边是一个电梯的简笔画。和他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手腕。印记还在，淡淡的灰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等。等那股冷意再次袭来。
但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赵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哎，你听说了吗？昨天那个猝死的新闻，第三个死者是个退休刑警，叫周建国。"
林橙的筷子停了一下。"嗯，看到了。"
"你说奇不奇怪，"小赵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学在市局，他说那个周建国的尸检报告有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是心脏骤停，但心脏本身没有任何病变。血管是通的，心肌是好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突然不跳了。"小赵耸耸肩，"法医说可能是神经性的，但具体原因查不出来。"
林橙没说话。
他知道原因。游戏里的死亡，现实中就是这样表现的。心脏骤停，没有病变，查不出原因。因为杀死他们的不是疾病，是那个叫"X"的游戏。
"你怎么了？"小赵看他脸色不对，"不舒服？"
"没事。"林橙低下头，继续吃饭，"昨晚没睡好。"
下午，林橙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他需要时间研究那个面板。
回到家，他锁上门，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集中注意力看向手腕。
面板浮现出来。
玩家编号：未命名
通关次数：1
持有点数：100
已解锁能力：短期记忆强化（初级）
印记：数字"2"、电梯符号
他昨天已经兑换了短期记忆强化，现在点数是零。但面板上还有两个选项他没仔细看过。
信息兑换。
他点开。
列表里只有一条信息，标价五十点：
"X游戏基础规则说明（一级）：包含拉入机制、死亡规则、点数体系的基础解释。"
五十点。他现在没有。
延迟兑换。
点开，只有一条：
"延迟下一次拉入（最多七天）：消耗100点数，可将下一次拉入时间推迟最多七天。"
一百点。也没有。
林橙关掉面板，靠在沙发上。
信息和延迟都需要点数，而点数只能通过通关获得。也就是说，他必须不断地进入游戏、不断地活下来，才能获得更多信息和更多安全感。
这是一个死循环。
但他没有选择。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青壮年 猝死 无征兆"——出来的都是新闻和健康科普，没有有用的信息。
"突然死亡 手腕印记"——什么都没有。
"X游戏"——出来的都是游戏攻略和电竞新闻。
他换了个思路，去暗网论坛找。
林橙对暗网不算陌生。干理赔调查这行，有时候需要查一些灰色信息，他知道几个入口。花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板块。
板块的名字叫："X玩家交流区——新人勿入，死者不答。"
注册需要邀请码。林橙试了几个常见的，都不对。最后，他在注册页面的源代码里发现了一行注释，是一串数字。他把那串数字输进去，注册成功了。
论坛里的帖子不多，总共也就几十个。但每一个帖子的标题，都让林橙的心跳加速。
"第一次通关，求问点数怎么花最划算？"
"规则怪谈类副本经验分享（已通关三次）"
"警惕掠夺者——昨天又有两个新人被猎杀了"
"守序者招募——仅限通关五次以上的玩家"
"探寻者最新发现：X可能不是程序"
林橙一个一个地看，越看越心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群人。他们被拉入同一个游戏，在里面生死搏杀，然后回到现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有组织，有派系，有自己的规则和生存法则。
他看到了一个置顶帖，标题是："新手必看——你需要知道的十条生存法则。"
发帖人ID：老周。最后编辑时间：三年前。
林橙点开帖子。
十条法则，写得很简洁，但每一条都透着血的教训：
一、不要在现实中暴露玩家身份。你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守序者还是掠夺者。
二、点数优先兑换和自己职业/特长相关的能力。不要贪多，专精一项比样样稀松活的久。
三、每次进入游戏前，身上带一件有个人意义的物品。心理恐怖类副本会利用你的记忆，有这件物品可以帮你保持自我。
四、不要相信任何主动示好的老玩家。老玩家不会无缘无故帮新人，他们要么想利用你，要么想猎杀你。
五、如果副本里出现你认识的人，那一定不是本人。游戏会模拟你记忆中的人来攻击你，不要心软。
六、副本规则不会说谎，但会误导。字面意思和真实意思往往有差距，仔细读。
七、不要试图在游戏里自杀。游戏里的自杀会导致现实中的身体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亡。
八、如果你在副本里看到了"声音"的实体，不要和它对话。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九、通关后获得的印记不是装饰。每个印记都有特殊效果，有的是增益，有的是诅咒。仔细观察。
十、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橙把这十条法则读了三遍，然后拿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地抄了下来。
他对照自己的经历：
第一条，他没暴露，很好。
第二条，他兑换了短期记忆强化，和职业相关，很好。
第三条，他没有带"有个人意义的物品"。电梯副本里出现了父亲的幻象，如果当时有这件物品，也许能帮他保持冷静。
第四条，鸭舌帽主动和他说话了。但鸭舌帽没有害他，反而提醒了他。不过法则说的是"不要相信"，不是"不要接触"。保持警惕就好。
第五条，镜子里的父亲，确实不是本人。他当时没有心软，很好。
第六条，电梯的规则确实在误导——"不要看镜子"的真实意思是"不要让镜子里的东西看到你"。
第七条，他没想过自杀。
第八条，他没见过"声音"的实体。
第九条，他的印记——数字"2"和电梯符号，有什么效果？他还没发现。
第十条，活着。他记住了。
林橙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他还活着。下一次拉入还没来。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钱包。钱包里有一张照片，是他和林晓的合照，去年拍的。照片里林晓比着剪刀手，笑得很开心。
他把照片拿出来，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第三条法则。他需要一件有个人意义的物品。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录音笔。这是他做理赔调查时用的，录音清晰，续航长。他把录音笔也放进了口袋。
在副本里，规则会变化。光靠脑子记可能会出错，录音笔可以帮他记录。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等待。
等待那股冷意。
但直到晚上林晓回来，直到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直到他睡着，那股冷意都没有来。
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没来。
林橙开始焦虑了。
不是因为害怕被拉入，而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拉入。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直接被拉进去更折磨人。
他不敢开车，怕开车的时候被拉走。他不敢游泳，甚至不敢在浴缸里泡澡。他过马路的时候会左顾右盼，确保周围没有车。他在公司的时候，会选择靠墙角的位置，这样即使被拉走，回来时也不会撞到什么。
同事们觉得他怪怪的。小赵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他笑了笑说没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赛跑。
第三天晚上，林橙在加班。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的理赔档案——一个叫"陈默"的男人，二十八岁，前金融交易员，上个月在一次"意外"中受了伤，现在申请理赔。
林橙翻着档案，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陈默的受伤经历太巧了。他说是在家里摔倒的，但伤口的形状和位置，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的。而且，他的理赔金额很高，医疗费用加上误工费，总共三十多万。
林橙正想深入看看，后颈突然一凉。
那股熟悉的冷意，来了。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电脑屏幕上陈默的照片——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然后，意识消散。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欢迎来到X。副本类型：社交博弈。副本名称——六人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