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毒物,在离开鹰潭谷后,径直去了天下第一楼!”
裴峥狭长的眼眸微微挑起,轻声重复:“天下第一楼?”
“正是!”,龙麒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费解与狐疑,挠了挠头嘟囔道,“我也着实纳闷,那老东西既不是文人,也不是雅客,更不喜饮酒,还一把年纪,总不能是为了……”
话没说完,裴峥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咳!”,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耳朵隐隐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抬手连忙捂住龙麒的嘴,眼神不自觉的往慕清遥那边瞟:“腌臜之事,不必听,他嘴没上锁,胡言乱语的”
慕清遥依旧垂眸看书,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龙麒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不该当着姑娘的面说这些,有些歉疚:“对不起啊,慕姑娘,我下次一定注意”
慕清遥嘴唇动了动:“无妨”
裴峥话锋一转,忽然轻飘飘问了一句:“我爹知道我死了?”
龙麒点头:“知道了。那老毒物早就按捺不住,一得手就直接飞鸽传书回七杀殿了”
裴峥眉梢微挑:“哦?我那便宜爹什么反应?”
“辛寒给玄嵇的信里写”,龙麒绘声绘色,“宗主听闻您的死讯,悲痛欲绝;再一听是凌霄剑宗下的手,当场雷霆震怒。”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今宗主毅然决然要踏平凌霄山,为您报仇雪恨!”
裴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老魔头演什么父子情深的戏码,给谁看?!”
慕清遥听得微微一怔,翻书的手顿了顿,偷偷瞟了裴峥一眼……原来当她爹也得挨骂……
“少主,你悠着点,那毕竟是你亲爹”
“亲爹又如何?他若是真在意我,还会让我来?”
龙麒见爹不行,便换了个娘:“辛寒还说,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裴寂和孟若璃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夫人身边照料。”
裴峥冷笑一声:“呵~裴寂的娘亲还会为我流眼泪啊”
慕清遥嘴角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这人原是六亲不认……
龙麒脸色突然一垮:“你那带死不活的兄长,听说你‘死’了,尾巴都快翘上天,孟若璃也转头对他投怀送抱”,龙麒越说越顺口,嘴比脑子快:
“还承诺说一定会给他找到雪……”
话音未落。
桌下忽然传来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裴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龙麒疼得龇牙咧嘴,当场改口,声音都劈了:
“雪——莲!治病!对对对,是雪莲!”
慕清遥闻言,眼睛一亮:“雪莲我有,如果你能离开这里,我立刻就送给你,怎么样?”
裴峥脸色沉了几分:“不怎么样,他口中的雪莲只长于极寒的雪山之巅,极难采摘,稍有不慎,雪莲便会立刻枯萎,彻底失去药性。”
他胡编乱造一通,慕清遥见他说得认真,知道想赶走他又没戏了,便没再多说。
龙麒在一旁偷偷揉着腿,哀怨的瞪了裴峥一眼。
裴峥就像看不见一样,摆摆手:“你回去告诉辛寒,让他把那老魔头稳住了,在我露面之前但凡凌霄剑宗有一人受伤,我拿他是问”
龙麒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凌霄山
山巅云雾缭绕,剑气如霜,平日里肃穆清冷的山门外,今日已是人头攒动。
御风堂、天机阁,逍遥门等正道大派悉数到场,皆是为了这场魔教主动提出的“和谈”而来。
大殿之中凌霄剑宗宗主慕成渊坐在主位,他一身素白剑袍,但看起来却没有身边副宗主丘敬之那般仙风道骨,也不似执法堂堂主宋秉谦那般肃穆,反而气度雍容华贵,即使脱离朝堂多年,慕成渊依旧没摆脱那股皇家气质。
对面,御风堂堂主御风雷一身利落黑色劲装,身旁的少年面容俊美,衣着华丽翩翩,手中松松握着把玉扇,额头上束着一条宝蓝锦缎抹额,不像是来参加和谈的,倒像是来议亲的。
御风雷斜睨他一眼,歪头靠近他,忍不住低声问:“好儿子,你非要这么做作不可吗?这让为父有些丢人……”
御风迟手指轻轻一甩,玉扇挡在二人面前,小声反驳:“我这叫格调,你懂什么”
一旁的清霄道长甩了甩手中拂尘,轻捋白须,笑的慈眉善目;
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道袍的弟子,男弟子面若冠玉,气质温润,总是笑嘻嘻的;女弟子眉眼清冷淡漠,不苟言笑;两人对视一眼,男弟子没忍住笑的声音大了些,清霄老道一脸尴尬,故作严肃的转过身去看着小徒儿
“寻儿,不得无礼”
千墨寻站的溜直不敢再笑,清霄老道一脸惭愧的对御风雷道:“堂主莫怪,这小徒儿被贫道惯坏了”
御风雷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这儿子就这样,他娘亲从小把他当孔雀养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年轻时不也这样?”,耳边突然传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寻声望去,逍遥门门主苏朗一身褐色衣衫,大步向众人走来。
他只身前来,身边没带任何人。
苏御寒耳朵极灵,听见熟悉的笑声,便撇下江承睿急急忙忙从偏殿跑了出来,风风火火冲了殿内,张开双臂,直奔自家师父:
“师父!您可算到了!”
苏朗眉头一皱,一甩袖子,立刻摆出一副门主威严,伸手轻轻推开他,故作正经呵斥:
“在外面慌慌张张,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温鹤松忍不住“嗤”笑出声:“我说苏大门主,咱们这群老家伙里,就属你最不成体统,还好意思教训御寒?”
苏朗清了清嗓,压低声音:“咳咳,这么多小辈在场,温大神医嘴下留情啊”
温鹤松医术天下第一,气质十分儒雅,是老一辈里面最年轻,最俊俏的,却也是嘴最毒的一个。
慕成渊看着这群老友斗嘴,眉头舒展,眼尾多了分笑意,这么多年,他几乎快忘了这般热闹的滋味。
他看向一旁的少年们,对萧祁招了招手:
“祁儿,带几位师弟师妹去偏殿歇息,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也好热闹热闹。”
萧祁拱手应声:“是,师父。”
几个小辈也都识趣地躬身行礼,跟着萧祁一同退下。
大殿内,只剩下几位掌门宗主。
萧祁领着一众年轻弟子往偏殿方向走去,一路说说笑笑。
“喵呜——!”
突然一道肥硕的橘白身影,突然从桃树上猛地一跃而下,扑进了御风迟怀里。
御风迟伸手稳稳接住,将那胖猫抱在怀里,使劲揉了两下:“胖猫,你还认得我呢”,他反应过来环视一圈:“它在这,那清遥师妹是不是也在附近,怎么不见人?”
“师妹她……”,江承睿欲言又止,萧祁脸上的笑容也顿住了,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小木屋
夜渐深,慕清遥依旧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裴峥坐在桌边,一瞬不瞬盯着榻上的美人儿,至于他为什么不凑近些看……是因为被美人儿给警告过了,学会了安分点。
屋内很静,反倒是周遭的竹林里响起一阵密集又窸窸不绝的脚步声。
裴峥眼神骤然一凛,抬掌灭了蜡烛,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在桌边的长剑上,抬头看向慕清遥:“有人来了。”
慕清遥听到声音猛的睁开眼,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