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城外,来了个女打铁匠。
这事最先是城西挑水的老于头发现的。那日天刚蒙蒙亮,他推着两只木桶从西门出去,走到十里坡时,远远便看见那间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匠铺冒起了烟。烟不黑,反倒灰白灰白的,贴着地面缓慢散开,像冬日坟头刚烧完的纸钱。
南荒城的人都知道十里坡有间旧铁铺。二十年前那里住过一个姓韩的老铁匠,据说给边军打过刀,后来有一天全家莫名其妙死在屋里,门窗都从里面锁着,七口人围着火炉坐了一圈,尸体烧得焦黑,偏偏炉火是灭的。从那以后,那铺子便再没人敢住。
老于头胆子不算大,本想绕路,可走近以后却听见里面传出极有规律的敲击声。铛——铛——铛。三声一停,停上片刻,又是三声。那声音不像寻常打铁,太轻,也太慢,每一锤落下都像不是砸在铁上,而是砸在什么空空荡荡的东西里。
他忍不住从破墙边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两桶水全泼了。
铺子里的炉火烧得极旺,火焰竟是幽青色。炉前站着个年轻女子,灰布短衫,长发用一根黑绳束在脑后,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腕。她手里拿着一柄极小的锤子,一下又一下敲着砧台上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铁。
是一块骨头。
准确地说,是一截人的指骨。
老于头当场腿就软了,正准备悄悄后退,炉前女子却连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看够了吗?”
老于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子这才抬眼看他。她年纪最多十七八岁,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神色太淡,尤其那双眼睛,黑得沉静,像看过很多死人之后才会有的颜色。她手中的小锤停在半空,问道:“进来,还是走?”
老于头张了张嘴:“你……你打什么?”
女子低头,将那截指骨翻了个面。
“打东西。”
“这、这是人骨吧?”
“嗯。”
“你拿人骨打什么东西?”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
“打命。”
老于头当天回城以后,整整发了一下午的烧。等到傍晚,人清醒了,关于十里坡女铁匠的故事已经传遍半座南荒城。有人说她是妖,有人说她是山里出来的尸鬼,还有人说她白天打骨头,晚上就去乱葬岗挖死人。
第二日,胆子大的几个泼皮特意跑去看热闹。回来以后却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因为那铺子门口确实挂了一块木牌,木牌上没有铺名,只写了三句话。
不打铁。
不打钢。
只打生死轮回。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活人生意,看命收钱。死人买卖,不取分文。”
于是事情越传越邪乎。南荒城本就是大雍最南边的城池之一,往南三百里便是瘴岭,再往深处便是被称作百鬼之地的南疆。这里的人见惯了巫医、赶尸人、蛊婆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江湖术士,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说自己能打生死轮回。
第三天开始,便有人真的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