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任的裂痕
发布会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吕默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主教练赵海生面对话筒侃侃而谈。这场教学赛最终1-1平局收场,他替补登场二十五分钟,贡献了两次关键传球和三次成功过人,但球队唯一的那粒进球却是对方后卫的乌龙。
按理说,这不是个太差的结果。
可赵海生的脸从头到尾都绷着。
“今天的比赛,我们暴露了很多问题。”赵海生敲了敲桌面,“尤其是某些年轻球员,个人主义倾向严重,完全不懂什么叫团队配合。”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竖起了耳朵。
吕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场二十五分钟,拿了三次球权,有两次都是在可以传球的情况下选择了自己处理。”赵海生顿了顿,“数据好看有什么用?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不是他一个人的表演。”
记者席上有人举起了手:“赵指导,您说的是吕默吗?”
“我不点名。”赵海生冷冷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吕默,“但希望有些球员能听懂,能反思。这里不是街头野球,你一个人过掉八个也没用,足球靠的是配合,靠的是战术执行力。”
吕默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那个低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配合?配合就是让他把球传给永远跑不到位的前锋?战术执行力?执行你那套已经用了十年的老掉牙战术?”
“闭嘴。”吕默在心里默念。
“他说得没错。”另一个声音接话,“我们刚才的传球选择没有问题。问题是队友根本就没有预判到我们传球的路线。这不是个人主义,是战术层面的差距。”
“都别吵。”第三个声音平静地插进来,“听他说完。”
赵海生还在继续:“现在的年轻球员,一个个觉得自己有点灵气就想翻天。足球场上,规矩就是规矩。你一个人再厉害,也踢不过一个整体。如果某些球员继续这样下去,我会考虑他在主力阵容中的位置。”
这句话分量很重。
记者们兴奋了。
“赵指导,您这是要把吕默下放到预备队吗?”
“看他的表现。”赵海生哼了一声,“我给他机会,但他要懂得珍惜。”
吕默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发布会现场。
身后传来赵海生冰冷的声音:“看见没有?这就是态度问题。教练还没说完,自己先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把那些刺耳的话隔绝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
吕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嗡嗡作响。三个声音同时炸开——
“他根本不懂你在做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们错了,是他的战术理念太落后?”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他公开批评你,是想打压你。”
吕默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他花了半个小时,把手机里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片段剪了出来。包括今天教学赛的几次关键进攻,都用红圈标注了队友跑位的路线——那些人不是在越位的位置上站着,就是在死守固定路线,根本就没有利用他创造出的空间。
他写下一段话:
“有人告诉我,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我同意。但十一个人如果都在按照十年的老路走,和一个人单挑十一个人有什么区别?配合不是把球传给站死的人,战术不是靠喊口号就能执行。如果这就是我们想要的足球,那我无话可说。”
点下发布键。
手机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字样时,吕默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不想再忍了。
不到一个小时,这条动态就在本地足球圈炸开了锅。
“卧槽,这小子疯了吧?公开怼主教练?”
“但他说得有道理啊,那个跑位图我看懂了,队友确实没跑对地方。”
“可这是俱乐部内部的事,拿到网上说,这不是找死吗?”
评论区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发生了转变。
有人开始仔细看他剪辑的比赛片段,一帧一帧地暂停,分析那些跑位路线。吕默的战术眼光确实毒辣,他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哪怕是不懂球的路人,也能看出问题所在——前锋在有机会切入禁区时选择了站在原地等球,边前卫在有机会内切时选择了拉边,这些都是低级的战术执行失误。
“妈的,这么一看,还真是队友的锅。”
“但我们不能这么说赵指导,他是老教练了。”
“老教练怎么啦?老了就能瞎指挥?”
两派人争执起来。
吕默没有再看评论区,他已经看到了第二个后果——俱乐部总经理张成河的来电。
“吕默,你疯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马上把那条动态删掉!”
吕默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张成河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赵指导是俱乐部的功勋教练,你一个小球员,有什么资格在网上批评他?你这是要毁了自己的前途!”
吕默说:“我写的哪句话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的!”张成河急了,“重要的是态度!是规矩!你现在立刻删掉,然后写一封道歉信,发到俱乐部的官方账号上,说你是年少冲动,不懂事。”
吕默沉默了。
脑海里三个声音再次炸开——
“不能删,删了就等于承认错误。”
“删吧,你现在跟他们硬碰硬没有好处。”
“听他的?还是听你自己的?”
吕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
他忽然笑了。
“张总,如果我删了,然后呢?”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在场上跑那些没用的路线,看着队友浪费机会,输了比赛还要背黑锅?如果我说的东西是对的,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你——”张成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
“我想踢足球。”吕默说,“不是想当服从命令的工具人。”
电话挂断。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吕默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白炽灯刺眼的光芒。
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无数条私信涌进来的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大部分是谩骂——“叛徒”“搅屎棍”“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但也有几条——
“小子,你的分析我看了,够硬核。你要不要来我们自媒体做一期战术解析节目?”
“吕默,加油,别被那些老古董吓倒,我们球迷支持你说真话。”
“你有东西,别废了。”
吕默看着这些留言,嘴角动了动。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到张铁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小子,”张铁生看了他几秒,慢慢说,“你把天捅了个窟窿。”
吕默没说话。
张铁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捅得好。”
吕默愣住了。
“这狗日的足球圈,确实该有人说话。”张铁生眯着眼睛,“但你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收场。别刚喊完口号,就被人摁死在地上。”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俱乐部那边已经在联系你的经纪人了,准备开内部处罚会。你最好把接下来要说的,想清楚再说。”
脚步声渐远。
吕默握着手机,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内部处罚会。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